“不是要动手,是已经动手了。”曹冲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我刚从司马府偷出来的——他拟的‘新朝官员名录’,上面没有曹氏宗亲,全是司马氏和其党羽。还有……废帝诏书的草稿。”
废帝!墨明倒吸一口凉气:“他要废了陛下,自立?”
“不,他不会这么急。”曹冲冷笑,“他会先立个傀儡——可能是曹叡(曹丕之子),也可能是其他年幼宗室。待时机成熟,再行禅让。”
好毒的计策!墨明沉默片刻,问:“冲公子,你打算如何?”
“我要进宫。”曹冲斩钉截铁,“趁司马懿还未完全控制宫禁,我要见王兄最后一面。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太危险了!宫中现在……”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去。”曹冲看向承业,“而且,我要带承业一起。”
“什么?!”墨明大惊,“世子身份特殊,进宫等于自投罗网!”
“正因为他身份特殊,司马懿才不敢轻易动他。”曹冲分析道,“林公大军在外,若世子死在宫中,华国必倾国来攻。司马懿现在要的是平稳过渡,不会节外生枝。”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要让王兄亲眼看看,他汲汲营营、不惜引胡兵也要争夺的天下,在一个十岁孩子眼中,是什么样子。”
这话说得深沉。墨明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已有了超越年龄的智慧与担当。
“好。”老人最终点头,“老朽陪你们去。这些年攒下的机关玩意儿,也该派上用场了。”
……
子时三刻,宫城西侧门。
把守的司马家私兵正昏昏欲睡,忽然听见一阵奇异的“嗡嗡”声。循声望去,只见夜空中飘来几个光点,像是萤火虫,但更大,更亮。
“那是什么?”一个士兵揉揉眼睛。
话音未落,光点忽然加速俯冲!“轰”的一声,在宫门前炸开——不是火药,是烟雾,浓得化不开的白烟!
“敌袭!敌袭!”士兵们慌乱起来。
趁此混乱,三条黑影从墙根阴影中窜出,悄无声息地翻过宫墙——正是曹冲、承业和墨明。墨明手中握着个铜管,管口还在冒烟,显然刚才的“萤火虫”是他放的。
“这是‘烟雾弹’,天工院的新玩意儿。”墨明低声道,“只能维持一刻钟,快走!”
三人熟门熟路地在宫巷中穿行。曹冲在宫中长大,每一条路都记得清清楚楚;墨明则凭着机关术,避开了几处暗哨。
快到寝殿时,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曹冲连忙拉着承业躲进假山后,墨明则悄无声息地攀上廊柱,隐在阴影里。
来的是两个宦官,提着灯笼,边走边低声交谈:
“……陛下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太医说了,就这一两个时辰的事。司马大人已在偏殿等候,只等陛下咽气,就宣读遗诏。”
“遗诏?不是说陛下神智不清,无法立诏吗?”
“你傻啊?陛下不能立,司马大人还不能‘代立’吗?”
声音渐远。假山后,曹冲脸色煞白。他虽料到王兄病重,却没想到……这么快。
“仓舒哥哥……”承业小声问,“魏帝要死了吗?”
曹冲咬牙:“我们不能让他就这么死。”
他拉着承业,加快脚步。寝殿就在前方,但殿门外守着十余名甲士,都是生面孔。
硬闯肯定不行。曹冲正焦急,墨明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个巴掌大的木盒,盒盖上有几个小孔。
“这是什么?”承业好奇。
“迷香盒。”墨明压低声音,“点燃后,香气无色无味,吸入者半刻钟内昏睡。只是……对我们也有效,必须屏息快速通过。”
曹冲点头:“我数三声,一起冲。”
“一、二、三!”
墨明点燃迷香,将木盒滚向殿门。甲士们发现异常,正要查看,却已吸入香气,一个个软软倒下。
三人屏息冲过殿门,进入寝殿。殿内药味浓烈,曹丕躺在龙榻上,胸膛微弱起伏,已是弥留之际。
“王兄!”曹冲扑到榻前。
曹丕艰难地睁开眼,看见是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仓舒……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曹冲握住兄长枯瘦的手,“王兄,您撑住,太医……”
“没用了。”曹丕摇头,目光转向承业,“这……这孩子……”
承业上前,学着大人的样子行礼:“魏帝陛下。”
曹丕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像……真像林朔。眼神干净,脊梁挺直……不像朕,一辈子活在猜忌里。”
他喘息着,对曹冲道:“仓舒,你……你说得对。朕错了……大错特错。这天下……不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