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意有所指,男子脸色微微一沉,但终究没有发作,只是冷哼一声,重新转过身去,留给众人一个冷硬的背影。
柴雁翎心中暗笑,阮宁这傻姑娘,有时候懵懂,有时候却总能一针见血。自己更是乐得看戏。要是这家伙想要暴起打人,自己正好也有点手痒。
一时间,小院里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一方是目中无人、心怀鬼胎的主仆,一方是深藏不露、言谈机锋的老僧,还有她们这两个看似无意闯入的旁观者。
山风穿过古槐,带来树叶沙沙的响声,更衬得这份寂静有些压抑。
柴雁翎坐在阮宁对面,端起手边的那杯清茶,一口气全部喝掉,随后看着阮宁用狗尾草逗弄依旧昏昏欲睡的小和尚,没来由地想到了自己那次离开曲阳关去苏阙的那座应天洞天。
自己进入小镇,第一次见到苏阙的那个新年早上,自己跟着崔甲同行了一段路。
其实自己一直都很想问为什么崔甲一定要独自承担小镇数千人的生死?但是她知道这是崔甲的选择,所以就只能独自跟在他身后,一句话都不说,装模做样地生闷气。
崔甲不知从哪儿摸来一壶劣酒,笑嘻嘻地凑过来,挨着她坐下,也不说话,只是将酒壶递到她面前。
“不喝。”
“你不喝我喝。”随后真的一口将劣酒喝完。
“雁翎,你是不知道,”他转过头,看着远处小镇依稀的轮廓,眼神有些飘忽,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酒后的沙哑与絮叨,“我崔甲在这边待了二十年了。二十年呐……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乎了。街角王寡妇家的炊饼,李瘸子酿的这破酒,还有东头那几个整天流着鼻涕追着我要糖吃的小屁孩……都生出感情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柴雁翎很少从他身上感受到的疲惫:
“就像是曲阳关,老子待得时间比你爹都长。那里的一砖一瓦,哪块我没摸过?哪个犄角旮旯没睡过?当初接到调令要走,心里头……是真他娘的不舒服,空落落的。现在,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