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原来,他们的那些种种羁绊只是悬在忱骁指尖的一根丝线,只要他一松手,就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杳无踪迹了。
何辞的生活似乎没什么改变。
他神色间不见半分异常,每日如往常一样晨起上朝、午后读书,就连案头茶盏摆放的角度都与往日无异。
仿佛忱骁的离开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只有当夜深人静,何辞目光不经意间触及院中的石阶时,心底那道隐匿的缺口,才会悄然显露出来。
石阶像被月光浸透的宣纸,泛着冷冽的光。何辞立在廊下,垂眸望着自己映在石面上的倒影,恍惚间又记起少年的身影。
那晚的忱骁也不知坐在台阶上等了他多久,明明衣摆已经沾上了夜露,嗓音都带着夜风灌过的沙哑,可一见他回来,眼中仍能在刹那间亮起光。
何辞活了两辈子,还从没学过如何拉下脸去道歉,更何况他打心底里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想归想,可当内侍捧着皇帝新赐的蜀锦进来时,他还是命人将那其裁成春衣尺寸,又在匣底压了半块西域进贡的暖玉。
“送去北殇王府。”
何辞将朱笔往砚台里一掷,墨汁溅在黄麻奏折上,晕染出几团墨色的云。
“就说...”
他忽然停顿,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话。
窗外的海棠花被夜风拂落几片,正巧飘进打开的锦匣,轻轻覆在那匹江南锦缎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散了花影:“就说,春寒料峭,莫要贪凉。”
内侍躬身应诺,然而当他手指刚触碰到匣底暖玉的瞬间,目光扫过桌案,竟突然瞥见自家殿下正望着案头未写完的折子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