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下，血腥未散。

燃烧的余烬随着夜风卷起细碎的火星，擦过何辞染尘的白色袍角。

寒风拂动他散落的几缕墨发，掠过线条越发分明的下颌。他立在庭院的满地狼藉中，如同浴血而立的白鹤，破碎中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清贵。

徐婉持剑静立其侧，染血的面容冷漠如霜；何子安自从看见忱骁的到来一颗心就放回了肚子里，此刻觉得自己又可以了，满脸难掩兴奋之色。

忱骁浑身煞气未消，玄甲上沾染的不知是叛军还是负隅顽抗的刺史府护卫的血。

他翻身下马，大步上前，稳稳立于何辞身侧。甚至无需开口，只稍稍抬眸扫视全场，那些细微的骚动与私语便瞬间平息，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常正，”何辞目光平静地落在不远处那被押解着、官袍凌乱的刺史身上，“你还有何话说？”

常正挣扎着抬起头，脸上肌肉抽搐，强自镇定，扯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与急切：“太子殿下！您……您误会了！臣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啊！”

他试图向前膝行，却被亲兵死死按住，只能抬高声音喊道，“方才情势危急，叛军细作混入城中，臣带兵前来，正是为了护驾！方式或许激进，但拳拳之心，都是为了殿下安危！殿下明察啊！”

何辞并未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直到常正的声音在夜风中渐渐显得空洞无力。

何子安都快被他的话气笑了，极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保护？”何辞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嘲弄，“常大人所谓的保护，就是对本王刀剑相向？”

他缓步上前，亲兵适时松开钳制，让常正得以完全暴露在太子的目光下。

“你指使粮官谎报霉变，授意军械库以次充好，更与荣家暗中往来，将粮草、兵器以及朝廷剿匪的部署通通献给苍梧山叛军——”

何辞每说一句，常正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这些罪状他自认做得隐蔽，没想依然能被太子当众一一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