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私自行动

夜色如墨,将邕州与远处苍梧山的影子一并裹进黑暗。万籁俱寂间,唯有风穿过山涧、城楼的呜咽声渐起,成了大战前夕的序曲。

行馆卧房的烛火熄了大半,昏黄光晕只拢住了一角。何辞倚在床头,手持书卷,指尖停在纸页边缘,目光却未落在字上。

徐婉与何子安都不肯回房,执意要在这等忱骁的消息——于是只好一个蜷缩在躺椅上,呼吸轻缓;另一个则歪在旁侧的矮榻呼呼大睡,怀里还紧抱着那柄镶金嵌玉的长剑。

然而,与行馆的沉静安详截然不同,苍梧山叛军营地的后方却弥漫着一种隐而不发的、近乎实质的杀气。

二十玄甲精锐如同石像,静静蛰伏在洞窟入口附近的岩壁阴影与潮湿水雾中。

他们卸去了所有可能反光的甲片,脸上涂抹着混合了炭灰与泥浆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每人身后都背负着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瓦罐,腰间皮囊里塞满了浸过油脂的布团与火折子,手中则是紧已然上弦的轻弩,箭尖凝着冷光,只待一声令下。

忱骁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子紧贴着冰冷湿滑的岩壁。影七悄然而至,低声道:“世子,行馆刺客尽数伏诛,殿下无恙。”

“好。”忱骁应声,将贴身玉佩掷过,“速回军营,传我命令:点齐五百精兵,即刻整装,准备从正面强攻苍梧山!”

影七微愕:“殿下吩咐,探查为先……”

“战机稍纵即逝。”忱骁打断,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他们行刺失败,必料我们会固守戒备。我偏要今夜动手。”

影七犹豫了一下:“世子……”

“世子,寅时了。”身旁的副将用极低的气音提醒,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与紧绷。

忱骁点了点头,又看了影七一眼,没有言语,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然后向前轻轻一挥。

行动!

第一条人影如同离弦之箭,无声地没入瀑布水帘。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队伍开始流动,像一股黑色的暗流,穿过震耳欲聋的水声,潜入山腹的幽深。

影七没法,只得迅速往军营赶去。

山洞石阶狭窄湿滑,仅容一人侧身,队伍拉成了一条蜿蜒的长蛇,在绝对的黑暗与轰鸣的水声中,沉默而动作极轻地向上攀爬。

空气越来越潮湿沉闷,混合着苔藓、泥土和一种陈年岩石的气息。只有士兵们粗重却极力压制的呼吸声,以及皮革、武器与岩石偶尔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鸟鸣般的哨音——安全,出口在即。

忱骁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当终于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甬道,推开伪装成天然岩壁的石门时,一股带着草木清甜与凉意的夜风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已置身于一片茂密森林的边缘。脚下腐叶松软,头顶树冠遮天。

远处,透过林木的缝隙,可以看到叛军营地稀疏的灯火,如同鬼火般在沉沉的雾霭中明灭。

比预想中更近,也更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