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何辞简短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忱骁肩头柔软的衣料,呼吸略显凌乱,“在牢里……别说这些……”
忱骁沉默了片刻,仍有些不放心地轻声问道:“他……是不是和北疆有关?”
何辞眼睫微颤,没有立刻回答。地牢里的审讯、江书的举动、错综的线索……此刻他一点也不想让忱骁费神。
他手臂微微收紧,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缓:“这些事,等你大好了再说。现在……专心养好身子。”
忱骁“哦”了一声,不再追问,只是更紧地环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殿下,我昏睡时……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有些很可怕。”
何辞心头蓦地一软,忽然想起忱骁在梦魇中痛苦蹙眉、辗转呓语的模样,心里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抬起眸,在忱骁那微湿的额发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都是梦,醒了就好,有我在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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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腊月三十,岁除。
南境冬阳浅淡,风里裹着零星的爆竹声,噼啪几声,将年关的气息衬得愈发真切。
忱骁本就不是能安生养病的性格,卧床这几日已是极限,此刻听见外头的动静,哪里还躺得住。
“殿下……”
他拖长了调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正坐在床边椅子上看公文的何辞,“外面好热闹,我们出去看看吧?就一会儿,就坐在马车上,好不好。”
何辞从文书上抬起眼,眸光淡淡扫过来。他今日穿了身月白常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窗外光线落在他侧脸,勾勒出精致却清冷的轮廓。
“大夫说过,你现在忌劳神,忌风寒。”
“马车里暖和,把帘子都放下来。” 忱骁不死心,试图挪动身体凑近些,立刻牵动伤口,眉头下意识蹙了一下,却没吭声,只是眼神更软,带了点可怜巴巴的意味,“整日躺着,骨头都软了……殿下,就陪我去看看南境是怎么过年的,好不好?我们还没一起置办过……年货。”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像羽毛拂过心间,何辞却蓦地心中一动,翻动书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沉默片刻,他终于搁下书卷,抬眼看向忱骁。对方立刻摆出最乖顺无害的表情,眼睛眨也不眨地与他对视。何辞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一个时辰。” 他起身,走到床边,垂眸看着忱骁,“身体若有不适,立刻就要回来。”
忱骁瞬间笑开,撑着床就要起身,又被何辞扶住,艰难的换好了衣服。
马车是何辞吩咐人准备的,外观朴素无华,内里却铺了厚厚的软垫与裘褥,角落固定着暖炉,确保密不透风。
忱骁裹着狐裘,半躺半靠在柔软的垫子上,只露出一张脸。何辞坐在他身侧,拉过狐裘一角,盖在自己膝头。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辘辘前行。透过微微掀起的车窗帘隙,南境岁末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虽经战乱初定,但年节将至,百姓脸上仍洋溢着朴素的喜气。街道两旁店铺张灯结彩,售卖着各种各样的年货,甚至还有京城少见的热带瓜果。
忱骁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指给何辞看,解说哪些与北疆相似,哪些又是南境独有。他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眼眸因兴奋而格外明亮,苍白的面色也被车内的暖意和窗外的热闹熏染出淡淡红晕。
何辞起初还端坐着,目光沉静地随着他的指点看向窗外,偶尔应上一两声。但很快他便发现,身边这人“不安分”的程度远超预期。
或许是昏迷时那些冰冷的梦境让他后怕,自醒来后,他对何辞的依赖和亲近几乎到了粘人的地步。
之前在内室,只有两人,他想做什么何辞大多都纵着由着。可此刻在马车里,虽说帘幕低垂,但毕竟是在外头,光天化日之下。忱骁却仿佛忘了这茬,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
忱骁看着看着街景,忽然心血来潮似的,转回头盯何辞一会儿,然后毫无预兆地凑过去,在他脸颊或唇角飞快亲一下,再若无其事地转回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