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
神仙之说,终究虚无缥缈。说不定,真是自己从小摔打、皮糙肉厚,命格特别硬呢?
次日清晨,队伍整装出发。
马车辚辚,马蹄踏踏,离开了南境边城,踏上了返回京城的漫长官道。
何辞与忱骁骑马并肩在队伍前方,何子安、江书和徐婉则乘坐一辆马车。押解囚犯的队伍被精悍的兵士严密看守着,缀在队伍后方。
旅途枯燥,但有何辞在侧,忱骁总能找到乐趣。或是缠着何辞给他念沿途地方名志,又或是……在何辞出神时,偷偷凑过去勾一下他的手指,然后在对方无奈的眼神中,若无其事地驾马快走几步,嘴角翘得老高。
何辞大多数时候都会由着他闹,只在过分时淡淡瞥他一眼,或在他又想凑过来时,用指尖不轻不重地抵住他额头。
山间光线流转变幻,偶尔落在何辞低垂的侧脸上,长睫如蝶翼,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美得如同一幅工笔细描的古画。忱骁总能看得呆住,直到何辞察觉视线,抬眼看来,他才嘿嘿傻笑。
数日后,队伍进入荆州地界。荆州乃军事重镇,徐婉之父,徐老将军在这次平叛中给予了巨大的粮草等后援支持,才让大军无后顾之忧。
按情理,离别前他们应当登门拜谢,可眼下行程紧急,实在不能多作耽搁,何辞只好派人加急送上一封感谢书信。
这日午后,队伍在官道旁的草地略作休整。何辞活动身子时,顺道走到徐婉身旁,温声问道:“如今既已踏入荆州地界,徐姑娘当真不回府探望一二?若想去,届时快马加鞭,也是能赶得上队伍。”
徐婉正俯身帮江书整理文献,闻言动作未停,只摇了摇头,语气落得十分干脆:“不必。来回折腾,也是浪费时间。”
何辞看了她一眼,没再劝说,只抬了抬手,示意忱骁吩咐队伍继续往前赶路。
然而谁也没料到,第二日傍晚,队伍刚在黄河畔的空地上支起营帐,一队轻骑竟从后方疾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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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之人鬓发微霜,身披常服却难掩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正是荆州守将,徐老将军。
何辞闻报,略感意外,但仍与忱骁等人迎出营外。
徐老将军利落下马,对着何辞抱拳行礼,态度十分恭谨:“末将参见太子殿下。小女随殿下出征,劳殿下照拂,末将特来拜谢。”
说完,他的目光在何辞身后的徐婉身上飞快地扫过,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何辞虚扶一下,客气道:“徐将军言重了。徐姑娘骁勇善战,此次平叛出力甚多,乃国之栋梁。”
一番场面上的寒暄过后,徐老将军的目光便落在了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的徐婉身上,语气放缓了些:“婉儿,你过来,为父有几句话想与你说。”
徐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耐。但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既然已经亲自追来,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当众驳了他的面子。
于是,她看了何辞一眼,见何辞微微颔首,这才面无表情地跟着徐老将军,走向不远处一片稀疏的树林边缘。
夜色渐浓,林边光线昏暗。徐老将军背对着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徐婉几乎要失去耐心,准备转身离开时,他才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低的、语重心长的腔调:
“你这次来去匆忙,为父也没能和你好好说上几句话。如今你又要走了,此去京城,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我知道,你心里……或许有些怨我,有些事,你年纪还小,未必懂得。是为父……对不住你娘。你回去后,替为父……好好照顾她。”
听他提起母亲,徐婉冰冷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波动并非软化,而是更深的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