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再次缓缓关上,将孩子们的哭喊和怨恨,彻底隔绝在外。也仿佛,将她与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做了最后一次了断。
阴沉的天,终于飘起了冰冷的雨丝。
陆玉衡和陆玉萱被那婆子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越来越密的雨里,身上很快就被打湿了。陆玉衡还在愤愤不平地咒骂着“狠毒”、“无情”,陆玉萱则小声啜泣着,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他们被带回了如今落脚的地方——南城一处比之前柳依依小院更破败、租金更便宜的杂院小屋里。屋里又冷又潮,只有一张破床和一张瘸腿的桌子。桌上放着半个冷硬的窝头和半碗看不出颜色的剩菜,是那婆子从外面弄来的。
那婆子把他们推进屋,自己却转身要出去:“你们乖乖待着,我再去打听打听消息。”
“爹爹……爹爹什么时候来接我们?”陆玉萱带着哭腔问。爹爹之前明明说过,只要他们去求了母亲,母亲心软答应帮忙,爹爹很快就能出来,然后接他们去住大房子,吃好吃的。
婆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敷衍道:“快了快了,你们爹爹正忙着大事呢。等着吧。”说完,便匆匆带上门走了,隐约还能听到她低声嘟囔“晦气”、“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到剩下的工钱”。
屋子里只剩下兄妹两人。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破旧的窗纸上,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陆玉衡坐在冰冷的床沿上,刚才在沈府门口的愤怒和气势,在现实的寒冷和饥饿面前,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迷茫和……隐隐的不安。
母亲那句“一个把亲生儿女当作工具的人,配做父亲吗”,像根小刺,扎在他心里。爹爹……真的是把他们当工具吗?让他们去求母亲,真的是为了他们好吗?还是……只是为了他自己?
他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和身上湿透的旧衣服,又想起刚才沈府那气派的大门和母亲虽然冷漠却整洁贵气的模样……第一次,对这个父亲口中“嫌贫爱富”、“抛夫弃子”的母亲,产生了一丝极其模糊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疑问。
如果母亲真的那么坏,为什么爹爹现在不在这里保护他们,而是让他们住在这样的地方,由一个陌生的婆子看管?
陆玉萱挨着哥哥坐下,小小的身体还在发抖,她怯生生地问:“哥哥……娘……娘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陆玉衡张了张嘴,想说出父亲教的那套说辞,可看着妹妹依赖又恐惧的眼神,那些话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他烦躁地别过脸,硬邦邦地说:“别问了!睡觉!”
雨,下得更大了。破败的小屋里,两个孩子挤在一起,听着屋外的风雨声,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父亲描绘的那个“很快就好”的未来,似乎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