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一声模糊不清的、带着哽咽和无尽自责的道歉,从髭切的颈窝处闷闷地传来,破碎得不成调子。
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仿佛他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为自己打破了安宁温馨的假象,为自己……这具不争气的、正在走向终结的身体。
髭切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抱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轻地、一遍遍地拍抚着他单薄而颤抖的背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这具身体的脆弱,骨骼的轮廓,以及那无法停止的战栗。
千织的哭泣从最初的压抑呜咽,渐渐变成了无法控制的、绝望的抽泣。
他像是要将积压在心底所有的恐惧、无助、委屈和不甘都尽数倾泻出来。
泪水汹涌,沾湿了髭切的衣襟,也灼烫着他的皮肤。
“……如果…如果有办法…”
千织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哭泣切割得支离破碎,充满了溺水之人般的奢求与绝望,
“……就好了……”
这句话轻若蚊蚋,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割在髭切的心上。
他经历过暗堕的疯狂,目睹战斗的惨烈,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如此沉重而无力的心疼。
这个安静地承受着一切、仿佛早已接受命运的少年,内心深处,原来也藏着如此深的恐惧与不甘。
他并非真的无动于衷,他只是……太习惯于独自承受了。
髭切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千织柔软的发顶,感受着那细微的颤抖和滚烫的湿意。
金色的眼眸中,那惯常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怜惜与痛楚。
他没有说“会有办法的”这样空洞的安慰,也没有说“不要哭”这样无用的劝阻。
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这个崩溃的、哭泣的、终于露出脆弱内核的少年,用自己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无言地告诉他——
主公大人啊……
你无需道歉。
无论有没有办法,无论前路如何,此刻,我在这里。
广间外,刀剑们沉默地守候着,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令人心碎的哭泣声,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沉重与悲伤。
那溅落的鲜血和千织崩溃的模样,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刻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而广间内,温暖的炉火依旧跳跃着,映照着相拥的两人。
千织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疲惫而规律的抽噎,最终归于无声,只剩下偶尔因情绪激动而引发的、细微的咳嗽。
他依旧靠在髭切怀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依靠着身后这具温暖躯壳的本能。
髭切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的堡垒,守护着怀中这片刚刚经历过狂风暴雨、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的脆弱世界。
红梅般的血迹依旧刺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
有些东西,一旦破碎,便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