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侯爵以为千织今天依然不会开口时,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几乎要被风吹散:
“爷爷……”
“嗯?怎么了,宝贝?”
侯爵立刻回应,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千织抬起头,青绿色的眼眸望着祖父,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犹豫,有挣扎,有不安,还有一丝……近乎恳求的脆弱。
他张了张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字:
“如果……如果我要去做危险的事情……”
话说到这里,就像被无形的闸门卡住,戛然而止。
他看着面前满头银发、脸上刻满岁月痕迹却依旧目光慈祥睿智的老人,看着那双灰蓝色眼眸里毫无保留的疼爱和包容,后面那些关于牺牲、关于黑暗、关于可能无法回头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他怎么能在享受了爷爷给予的温暖、庇护和毫无保留的关爱之后,再告诉他,自己可能要去走一条布满荆棘、甚至可能让他再次承受失去至亲之痛的路?
小主,
这太残忍了。
千织猛地垂下脑袋,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中瞬间涌起的水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什么……您当我没说。”
他像个做错事又怕被责备的孩子,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坎特米尔侯爵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酸涩难言。
他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静静地看了孙子低垂的发顶片刻,然后伸出手,用布满岁月痕迹却依旧温暖宽厚的手掌,极其轻柔地,揉了揉千织柔软的黑发。
“小千啊,”
侯爵的声音苍老而平和,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智慧,
“你知道吗?亚瑟在他决定去战场之前,和我大吵了一架。”
千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埋在胸前的脑袋微微抬起一丝缝隙。
“父亲?”
侯爵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花园里那棵高大的橡树,眼神悠远,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我极力反对他。战场是什么地方?那是绞肉机,是地狱!他是坎特米尔家族最优秀的继承人,是我和你奶奶最疼爱的孩子。我们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继承家业,娶妻生子,享受优渥顺遂的人生。”
“一条好好的康庄大道不走,非要去找死,我甚至觉得他脑子是不是出了毛病。”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深深的、迟来的悔意:
“可我后来发现,我错了……”
“我爱他,很爱很爱,就像现在爱你一样。”
侯爵的目光落回千织身上,灰蓝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情,
“但我那时候,并不真正了解他。不了解他心中对正义的执着,对责任的担当,对更广阔世界的向往。我的爱,我的保护,反而成了禁锢他翅膀的枷锁,成为了他飞向苍穹的唯一一道阻碍。”
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很快平复下来,继续用平稳的语调叙述:
“所以,后来……我不拦他了。我告诉他,想去就去吧,只要他认为这么做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