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苟得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
女的说:“……听说没,西街王麻子家的闺女,前天晚上跳河了。”
男的:“跳河?为啥?”
“还能为啥,被她爹逼着嫁个老头,不乐意呗。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泡肿了……”
“唉,造孽。”
“更怪的是,王麻子昨儿早上起来,发现院子里有摊水渍,从门口一直延到闺女房门口,湿脚印子,可家里就他一个人……”
“你别说了,瘆得慌。”
苟得听着,手里的筷子停了停。
水渍。
湿脚印。
他想起自占卦里那句“水土相克之地”。
玉带河是水,河边的路,算不算“水土相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王麻子闺女跳河那天晚上,他在做什么。
他睡了。
而且,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河边走,水很冷,淹到膝盖。他看见前面有个人,背对着他,站在齐腰深的水里。
然后他走过去,伸手,推了一把。
很轻的一推。
那人往前扑倒,扑进水里,挣扎,然后沉下去。
醒来后,他浑身冷汗,以为自己只是做了噩梦。
现在想来……
不,不可能。
苟得放下筷子,碗里还有半碗面,但他吃不下了。
他掏出三块五放在桌上,起身就走。
“半仙,您这就走了?”
老刘在后面喊。
苟得没回头,快步走回铺子。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他在想那个梦。
梦里推人的手,是他自己的手。
梦里站在水里的人,是王麻子的闺女吗?
他不知道。
他没看清脸。
可如果是呢?
如果又是分魂……
不,不会的。
分魂作祟,只应他算出的灾劫。
他没给王麻子闺女算过卦,分魂为什么要害她?
可万一……分魂已经失控了?
就像爷爷手札里说的,“若分魂已壮,可离体作祟”,不再受灾劫的限制,想害谁就害谁?
苟得越想越怕,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他在屋里踱步,从桌边走到门口,再从门口走回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