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不等孙晓芸反应,便径直朝男厕所走去,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工作建议。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番话。也许是那截红铅笔芯,也许是她刚才那瞬间崩溃又强忍的神情,也许仅仅是一种直觉——她不是敌人,至少不完全是。
这句话传递了几个信息:1. 我知道你在阅览室看什么(旧书/英文书);2. 我理解那有风险(过敏/出错);3. 我提供了一个更安全、更合理的替代渠道(老谢头的技术手册);4. 我无意深究或告发。
这是冒险的,但他觉得,值得一试。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孙晓芸见到他,依旧只是淡淡点头,没有任何特别表示。
就在肖向东以为那次冒险的交谈石沉大海时,第三天傍晚,他去水房打热水,暖水瓶的木套里,摸到了一个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团。
回到宿舍,趁无人注意,他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极小、却极其工整的字:
“老谢头处手册,第三架第二层左,灰布包,内有数理旧编,可参详。阅后即焚。小心赵。”
没有落款。
肖向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划燃一根火柴,将纸团烧成灰烬,碾散在脚下的尘土里。
孙晓芸回应了。她不仅接受了他提供的“安全渠道”,还给出了更具体、更有价值的信息——“数理旧编”,并且发出了一个明确的警告:小心赵(大刚)。
她不是盟友,至少现在还不是。但她是一个潜在的信息源和风险预警者。她用自己的方式,划定了合作的边界:只提供信息和警示,不直接参与,不承担连带责任。这是符合她身份和处境的最理智选择。
肖向东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些。他们仍然没有可靠的外围“眼睛”,但现在,似乎多了一个在更高处、能隐约看到些风向的“耳朵”。
虽然这“耳朵”能听到多少、愿意传达多少,全是未知,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完全的“聋子”和“瞎子”了。
无声的涟漪之下,某种基于极致谨慎和生存需求的微弱联系,终于建立起来。它脆弱如蛛丝,却可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成为救命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