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们要在各自的战场上战斗。”
“对。当时你在为离心机发愁,我在为计算机进口发愁。现在你在为署名权斗争,我在为技术成果转化斗争。形式不同,但本质一样——都是在争取应有的承认。”
他看着她:“但有一点不同。你是女性。”
林美娟心头一震。
“在这个社会,男性失败了,人们会说‘他能力不够’;女性失败了,人们会说‘女人就是不行’。”肖向东说得很直接,“所以你的选择,不仅关系到你一个人,还关系到所有在科研领域的女性。如果你妥协了,别人会说‘看吧,女人就是扛不住压力’;如果你坚持并且成功了,就会有人看到——女性也能守住原则,也能做出成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失败的风险……”
“任何选择都有风险。”肖向东说,“但有些事,不是计算风险就能决定的。就像1976年我们在地窖里学习,被抓的风险很大,但我们还是学了。因为有些东西,比安全更重要。”
林美娟沉默了。护城河的流水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向东,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找第三条路。”肖向东说,“不直接对抗,也不完全妥协。比如——论文可以按导师的要求发,但同时在国内期刊发一个更详细的版本,如实记录每个人的贡献。或者,把技术先转化成实际应用,用事实说话。”
他顿了顿:“但这是你的战场,我不能替你决定。我只能告诉你——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林美娟看着月光下肖向东的脸。九年了,从北大荒到北京,他们各自走着自己的路,但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对方身边。
“我想好了。”她突然说。
“怎么选?”
“我要把技术先做成产品。”林美娟的眼神变得坚定,“论文可以晚点发,但疫苗等不了。现在国内基层防疫站,因为保存条件不足,每年浪费的疫苗价值几百万。我们的冻干稳定剂,能解决这个问题。”
她越说越快:“我不跟陈教授争论文署名了。我申请把这个技术转让给生物制品所下属的工厂,马上生产,马上应用。等疫苗真的救了人,事实会证明一切。”
肖向东笑了:“这才是林美娟。”
“但这需要所里批准,需要生产许可,需要……”
“需要支持。”肖向东接过话,“我可以帮你联系。科委最近在推‘科研成果快速转化’,你这个项目完全符合条件。而且——疫苗保存技术,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政治上绝对正确,没人敢拦。”
希望重新燃起。两人在夜色中继续走着,讨论着具体的方案:怎么写转化申请,怎么联系工厂,怎么走审批流程……
走到医学院门口时,天快亮了。
“向东,谢谢你。”
“不用谢。”肖向东看着她,“美娟,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这些人就像种子。有的种子被风吹到肥沃的土地,顺利生长;有的种子落在石缝里,要拼命才能破土。但只要是种子,就有生长的力量。”
林美娟点头。是的,种子。在北大荒的冻土里,在实验室的瓶瓶罐罐里,在改革的风雨中,在学术的夹缝中——只要是种子,就要生长。
哪怕是在石缝里。
回到实验室时,秦晓燕还在等她。
“林老师,陈教授刚才打电话来,说如果您改变主意,明天早上去他办公室签字。”
“晓燕,我们不签了。”林美娟说,“但我们要做另一件事。”
她拿出纸笔,开始写《关于疫苗冻干稳定剂技术转化的申请》。窗外,天光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种子已经在石缝里发芽。
接下来,就是要让全世界看到它开出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