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一个机会。”李卫国说。
“给你三个月。”程老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申请表,“三个月内,把那台双工件台光刻机原型修好,哪怕只能动起来,精度不重要。带到北京来,专家组现场看。”
李卫国接过表格,手有点抖:“程老,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看够了纸上谈兵。”程老打断,“也因为,1979年那个项目被毙掉时,上海三厂的总工——他姓冯,是我大学同学——在评审会上说了一句话。他说,‘给我们十年,我们一定能做出来。’”
老人望向窗外,声音轻下来:“今年是1993年,十四年了。冯工三年前去世了,肝癌。临终前给我打电话,只说了三个字:‘不甘心’。”
李卫国深深鞠躬。
走出程老家时,北京正在下雨。他站在楼道口,看着雨幕,忽然想起肖向东在日本打来的那个电话:“半导体是这一代人的责任。”
他拿出手机——刚上市不久的大哥大,砖头一样沉——拨通了肖向东的号码。
“三个月。”他说,“上海那台老机器,要能动起来。”
“三个月?”肖向东声音提起来,“那机器锈了十四年!”
“程老要现场看。”李卫国把见面经过简单说了,“这是门票。”
电话那头传来肖向东深吸气的声音:“陈思北那边呢?”
“签证问题,有了这个资格应该能解决。但关键是……”李卫国顿了顿,“我们要在三个月内,让一台报废了十四年的机器复活。做得到吗?”
漫长的沉默。只有电流声和雨声。
“做不到也要做。”肖向东说,“我今晚飞回上海。你继续跑手续,陈思北继续挖人。三个月后,北京见。”
7月20日,上海半导体设备三厂的车间里,灯光彻夜不熄。
那台双工件台光刻机原型被从仓库最深处拖了出来。锈迹斑斑,导轨卡死,控制箱里的电路板已经霉变。但它躺在那里,依然能看出当年的骨架——厚重、粗犷,带着苏联式工业美学的那种笨拙力量感。
肖向东站在机器前,身边围着七位老师傅。都是六十岁上下,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眼神里有久违的光。
“这是冯总工最后一件作品。”周厂长抚摸着机器的铸铁底座,“1978年设计,79年试制,80年调试失败,然后就封存了。冯工到死都惦记它。”
一位姓赵的老师傅蹲下,用手抹去导轨上的锈:“这导轨当年是我车的。德国进口的铸铁,我们做了三个月热处理,硬度均匀性做到0.1毫米——那时候这水平全国第一。”
“但现在锈成这样……”旁边年轻工程师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