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叩门廿三载,泪落见真心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彻底看穿了。

不是那种审讯室里被强光灯照射的、无处遁形的暴露感。

是更深层的、更彻底的、像把一个洋葱层层剥开直到最后一无所有的“被看见”。

看见他二十三年前站在校门外路灯下的踌躇。

看见他无数次拿起电话又放下的挣扎。

看见他连夜逃离临江城时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看见他每一个失眠的深夜里对着天花板练习“我叫程默”。

看见他在档案里反复翻看“心理咨询中心搬迁通知”时指尖留下的汗渍。

看见他在听闻302室封存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三天三夜的沉默。

看见他在苏芃失踪第七年,终于忍不住驱车回到临江,却只在校门口站了三分钟就仓皇逃离。

看见他在每一个2月29日,独自坐在空房间里,从日出等到日落。

看见他在昨夜终于说出“我叫程默”时,喉咙里那股二十三年来第一次被释放的液体。

看见他在此刻跪在清风观门口,膝盖下的青石板冰凉刺骨,却远不及他心底那二十三年的寒冰。

所有的一切。

所有的伪装。

所有的“我没事”。

所有的“都过去了”。

所有的“我是特情局007号专员,我受过专业训练,我不会被任何情绪影响”。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像阳光下的薄雪,一层一层融化、剥落、蒸发。

最后剩下的,只有一个——

罪人。

是的。

罪人。

程默忽然意识到,这二十三年来,他一直在逃跑。

从临江逃跑,从302室逃跑,从那个承诺逃跑,从自己的名字逃跑。

他以为穿上这身黑色制服,就能把过去的自己彻底掩埋。

他以为不断执行任务、不断立功、不断晋升,就能用“007号专员”的身份覆盖掉那个“姓程的懦夫”。

他以为只要不再提起,苏芃就会在时间里慢慢淡去,像水渍在阳光下蒸发。

可他错了。

她从来没有淡去。

她只是从现实世界,退进了镜中世界。

从二十四岁,等到了四十七岁。

从活着的人,等成了镜中的鬼。

她等了他二十三年。

而他呢?

他躲在“007”这个编号后面,躲在特情局的地下三层,躲在每一个“执行任务中”的借口后面。

他连她的葬礼都没敢参加。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葬礼。

那是封存。

把她的遗物、她的档案、她的名字,一起封存在302室那面镜墙之后。

就像他把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罪,一起封存在“007”这个编号之后。

“我……”

他开口。

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锈铁。

“我欠她的……”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太轻了。

“欠”这个字,怎么承载得了二十三年?

怎么承载得了三千张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