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季凝拎着购物袋,发梢带着商场的暖风,身后跟着温呦呦,手里也提着印着“云裳”字样的纸袋——那是她常去的买手店。
“去哪儿了?”他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季凝冰凉的手背。
季凝的手指在购物袋的提手上绞得更紧了。
她想起逛街时温呦呦硬塞给她的旗袍,想起试衣镜里自己恍惚的神情,想起未读短信里“卫氏15层监控”这六个字像根刺,扎得后颈生疼。
“和呦呦去买衣服了。”她抽回手,“不是说让胡婶先给你做饭吗?”
贺云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想起下午翻出季凝的设计本,在最新一页看到画着银铃的旗袍稿,旁边用铅笔写着“给云,配他送的糖”。
他又想起今早帮她整理衣领时,瞥见她颈间空荡荡的——那枚总在他耳边叮当响的银铃,不见了。
“你骗人。”他突然说道,声音就像被揉皱的纸。
季凝和温呦呦同时抬起头,他看到季凝”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有些反常,“下午三点,胡叔说你在公园。五点,商场监控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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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凝的手腕被捏得生疼。
她这才注意到贺云裤袋里露出半截手机——是他的儿童手表,屏幕亮着,显示着定位轨迹:公园、奶茶店、商场,红点像一串刺目的血珠。
“你让人跟踪我?”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贺云,我是你妻子,不是……”
“不是小孩!”贺云松开手,后退两步撞到了沙发扶手上。
他想起三个月前季凝在书房对他说“云,你只是生了场病,不是小孩”,想起昨天她抱着他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可现在她的眼睛就像冬天的湖面,结着厚厚的冰。
“卫仪阿姨说……”他吸了吸鼻子,“她说你今天去了卫氏,见了卫长安。”
季凝的呼吸突然停滞。
购物袋“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月白色旗袍滑了出来,银铃盘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想起今早丢失的银铃,想起卫长安说“你故意留的”,想起海茨在咖啡馆里的冷笑。
“卫仪?”她逼近贺云,“她还说什么?说我故意丢铃铛?说我联合外人对付贺氏?”
贺云被她的气势吓到了,后背抵着墙,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纸。
他想起卫仪下午来家里送点心时,红着眼圈说“季小姐今天在卫氏待了半小时,我问她,她不肯说”,想起季凝这三天总是躲着他,连睡前故事都改成了“忙”。
“你骗我。”他声音颤抖着,“你说过……说过我们不骗彼此。”
“够了!”季凝抓起沙发上的外套,领口的茉莉香包“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你现在像个八岁的孩子,但我不是你妈!”她看到贺云的眼眶瞬间红了,像被踩碎的草莓,“我要工作,要管理贺氏,要应付那些想吞并它的人!你能不能……”她顿住了,喉头像塞了团棉花,“能不能别添乱?”
贺云盯着她,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三圈,最终还是没掉下来。
他弯腰捡起茉莉香包,线脚有些开了,露出里面半漏的茉莉花。
“我添乱。”他把香包塞进她手里,转身朝玄关走去,拖鞋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我走,不添乱。”
“贺云!”季凝喊住他,但他已经拉开了门。
夜风吹了进来,吹得玄关的风铃叮当响——那是他去年生日亲手做的,用的是她设计的银铃样式。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时,季凝听见自己说:“别回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温呦呦蹲下身子捡起旗袍,指尖碰到银铃盘扣时被硌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见季凝站在落地窗前,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季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温呦呦发来的消息:“我煮了姜茶,在你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季凝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车尾灯,喉间的棉花突然变成了针。
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茉莉香包还带着贺云的体温,在掌心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