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买了瓶水,两个面包,蹲在路边吃完。背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已经麻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漫无目的地走,穿过老街,穿过市场,穿过天桥。看着这座城市的繁华和肮脏,像在看一张巨大的棋盘。
他是棋子,也是棋手。
傍晚六点,他走到码头附近。
林广龙的货轮还停在那里,但在更远的泊位,多了几艘快艇。他看见船上有人影晃动,不止潮州帮的人。
他转身,走进一家海鲜大排档,要了碗面。
面刚上来,对面坐下一个人。
灰色夹克,平头,是王厉。
“你胆子真大。”王厉低声说,“还敢在码头附近晃。”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刘志涛吃面,“林广龙今晚约我,你知道吧?”
“知道。”王厉说,“但我劝你别去。潮州帮内部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丧狗死了,他手下的人不服,认为是林广龙借刀杀人。”王厉看着他,“你现在去,可能被当成泄愤对象。”
刘志涛放下筷子:“所以老K杀丧狗,还有第四层目的——挑拨潮州帮内斗。”
“对。”王厉点头,“林广龙现在焦头烂额,没精力保你。你最好躲起来,等十二点直接去废车场。”
“不行。”刘志涛摇头,“我得见林广龙一面。老鬼的东西,我得亲手交给他一部分。”
“为什么?”
“因为这是老鬼的遗愿。”刘志涛说,“他说,林广龙欠他的。现在,我要他用这份人情,保住阿强。”
王厉盯着他:“你真的很信老鬼。”
“他是我师父。”
“但他可能骗了你。”王厉从怀里掏出一份档案复印件,推过来,“我查了老鬼的案卷。三十年前那批文物走私,不是林广龙主使,是老鬼自己。他替林广龙顶罪,是因为林广龙抓住了他更大的把柄——他杀过人。”
刘志涛手指僵住。
他拿起档案。
泛黄的纸张上记录着:1978年,城东码头发生一起斗殴致死案。死者是个搬运工,凶手不明。但现场遗留的一把匕首上,有老鬼的指纹。当时老鬼十七岁,林广龙帮他摆平了,条件是以后替他顶一次罪。
“所以,”王厉说,“不是林广龙欠老鬼,是老鬼欠林广龙。他帮你,可能只是利用你对付陈天豪,还林广龙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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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涛放下档案,继续吃面。
“不重要了。”他说,“老鬼教我的东西是真的。这就够了。”
王厉叹口气:“随你。但今晚我会在废车场附近布控。陈天豪如果真来,我一定抓他。”
“别太早出来。”刘志涛说,“让我和他先聊聊。”
“聊什么?”
“聊三年前那个雨夜。”刘志涛抬头,眼神冰冷,“聊他是怎么把我推进火坑,又是怎么吞掉我的一切。”
王厉看了他几秒,起身:“活着回来。”
他走了。
刘志涛吃完面,付钱,走出大排档。
天已经黑了。
码头的灯亮起来,货轮像黑色的山。
他朝那艘报废的货轮走去。
脚步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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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轮甲板上,林广龙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茶具。但今晚没泡茶,只有一瓶白酒,两个杯子。
“来了。”林广龙没回头,“坐。”
刘志涛坐下。
林广龙给他倒满一杯酒:“丧狗的事,我知道了。阿强在里面,我会让律师全力保他。但前提是,你今晚得活下来。”
“老K会来?”刘志涛问。
“不知道。”林广龙喝了一口酒,“但他收了陈天豪的钱,就必须杀你。这是行规。”
“如果我杀了陈天豪呢?”
“任务自动取消。”林广龙说,“雇主死了,合约失效。但前提是,你能在杀陈天豪之前,不被老K杀掉。”
刘志涛也喝了口酒,火辣辣地烧下去。
“老鬼的东西,我拿到了。”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笔记本,推过去,“这是复印件。原件我藏起来了。如果今晚我死了,会有人把原件送到省纪委。”
林广龙翻开笔记本,看了几页,眼神凝重。
“这些……够陈天豪死一百次。”
“所以,”刘志涛说,“如果我死了,你要保证阿强活着。这交交易。”
林广龙合上笔记本,看了他很久。
“刘志涛,”他说,“你真的很像老鬼年轻的时候。太固执,太讲情义,所以容易被人算计。”
“但老鬼最后赢了。”刘志涛说,“他留下了这些,让我有机会翻盘。”
“他没赢。”林广龙摇头,“他死了,死在监狱里,孤独地死。这就是江湖,赢了也是输。”
海风呼啸。
远处传来汽笛声。
林广龙忽然站起身,走到船舷边,对着黑暗的海面说:“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刘志涛肌肉绷紧。
从船舷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防水服,戴着兜帽,脸上是张惨白的京剧脸谱面具。手里没拿武器,但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老K。
“林广龙,”面具下传出那个低沉、带口音的声音,“你不该掺和进来。”
“这里是我的地盘。”林广龙平静地说,“你要杀人,得问我。”
“问?”老K轻笑,“我只问钱。”
“陈天豪给你多少,我加倍。”
“两千万?”
“三千万。”林广龙说,“买刘志涛活到今晚十二点。之后,随你。”
老K沉默了几秒。
“有意思。”他说,“但我接单有规矩。雇主没撤单,我不能收第二家的钱。”
“那如果雇主死了呢?”刘志涛忽然开口。
老K转向他。
面具上的脸谱在月光下诡异扭曲。
“那合约自动失效。”老K说,“但你觉得,你能在午夜前杀了陈天豪?”
“试试看。”刘志涛站起身,“不如我们打个赌。如果今晚十二点前陈天豪死了,你放我走。如果他没死,我站着不动让你杀。”
老K盯着他。
良久,他笑了。
笑声很怪,像金属摩擦。
“好。”他说,“我赌。但提醒你,陈天豪现在身边至少有二十个保镖,他自己也带了枪。你一个人,怎么杀?”
“谁说我是一个人?”
刘志涛拿出手机——新的,临时买的。拨通一个号码,按免提。
响了五声,接通。
“喂?”是陈天豪的声音,但听起来……不对劲。虚弱,恐惧。
“豪哥,”刘志涛说,“在去废车场的路上了吗?”
“刘志涛……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刘志涛说,“只是让一个朋友,在你下午喝的那杯茶里加了点东西。现在是不是觉得手脚发麻,心跳很快?”
电话那头传来打翻东西的声音,陈天豪在吼:“解药!给我解药!”
“解药在废车场。”刘志涛说,“但你得快点了。药效还剩……三小时。三小时内没解药,你会心脏骤停。”
他挂断。
看向老K。
“现在,”刘志涛说,“他一定会来。而且不敢带太多人,因为怕我当场不给解药。”
老K面具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情绪。
惊讶。
“你下毒?”
“江湖手段。”刘志涛说,“跟你学的。”
老K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向船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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