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是在周四傍晚的咖啡厅。

当时他刚跟完一笔城南到城北的建材运输单——货主是黑豹介绍的，走四海货站的渠道，但实际承运是红字物流的APP平台。这单生意很关键，是刘志涛和赵四海合作的试水，猴子亲自盯全程。

货物安全送达，货主很满意，当场续签了三个月的合同。

猴子心情不错，准备回公司汇报。路过一家叫“蓝岸”的咖啡厅时，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侯先生吗？”是个温和的男声，四十岁上下，“我是陈浩先生的助理，姓周。陈先生想跟您见一面，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

猴子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出汗。

陈浩？

那个被涛哥逼得逃亡海外、刚刚回来的陈浩？

“我不认识什么陈先生。”猴子尽量让声音平稳，“你打错了。”

“侯先生，”对方笑了，“我知道您现在在蓝岸咖啡厅门口，穿着灰色夹克，坐轮椅。陈先生就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等您。放心，只是聊聊天，不会耽误您太久。”

猴子猛地抬头。

咖啡厅二楼，落地窗边，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举着咖啡杯，朝他微微点头。

正是陈浩。

猴子后背发凉。

对方把他摸得清清楚楚——位置、穿着、甚至知道他在做什么。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让他极不舒服。

但好奇心，以及内心深处某种说不清的情绪，驱使他转动轮椅，进了咖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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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很安静，这个时间点没什么客人。

陈浩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美式，一台笔记本电脑，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务人士。

“侯先生，请坐。”他微笑，示意对面的位置，“这里的拿铁不错，我帮你点了一杯。”

猴子没动。

“陈老板找我有事？”

“先坐。”陈浩合上电脑，“你的腿还没好全，站着……坐着说话累。”

猴子犹豫了几秒，还是操控轮椅到对面。

很快，服务员端来一杯拿铁，还有一小碟马卡龙。

“尝尝，法国空运来的。”陈浩推过碟子，“我知道侯先生以前在道上跑情报，见多识广，但这种正宗的法式甜点，应该没怎么吃过。”

猴子没碰。

“陈老板有话直说。”

“好，爽快。”陈浩喝了口咖啡，“那我就直说了——侯先生，你在红字物流，屈才了。”

猴子瞳孔微缩。

“我查过你的履历。”陈浩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档案，“侯小聪，三十二岁，滨江本地人。十六岁开始混社会，最早跟西街的老拐子收保护费，后来自己单干，做情报贩子。滨江道上百分之六十的脏事烂事，你都知道门路。”

他顿了顿。

“三年前，你因为贩卖商业机密被抓，判了两年，去年刚出来。出来后跟了刘志涛，帮他收集陈天豪的情报，立了功，现在是红字物流的情报主管。”

档案很详细，甚至包括猴子当年入狱的案卷编号。

猴子手心冒汗。

“陈老板调查得挺细。”

“当然。”陈浩微笑，“我这个人，做事喜欢先了解对手，也喜欢了解……潜在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猴子笑了，“陈老板，我是红字的人。”

“现在是。”陈浩看着他，“但未来呢？侯先生，你真的满足于现在这个位置吗？每天盯盯货单，查查竞争对手，一个月拿两三万工资，还得坐着轮椅到处跑？”

猴子的手指，微微蜷缩。

“刘志涛给你什么？”陈浩身体前倾，“尊重？地位？还是钱？我听说，红字物流这个月净利润八万多，分到你手上，不超过两万吧？”

“公司刚起步……”

“刚起步的时候，你跟着他拼命。”陈浩打断，“纵火案那天晚上，你坐着轮椅还在帮他收集情报，差点被烧死在货运站。可现在呢？公司走上正轨了，他却让阿强开发APP，让虹姐管财务，让黑豹组建押运队……你呢？你还是个情报贩子，只不过从地下转到了地上。”

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猴子心里。

“侯先生，你是搞情报的，应该比我更清楚——在这个时代，信息就是财富。”陈浩压低声音，“你掌握着滨江物流行业最全的情报网，知道每个公司的弱点，知道每笔灰色交易的路径，知道哪些官员可以打通……这些信息，如果好好利用，一个月赚二十万都算少的。”

“可刘志涛让你用这些信息干什么？”陈浩冷笑，“查查谁截了你们的车，看看哪个公司降价抢客户……大材小用。”

猴子握紧轮椅扶手。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值得更好的。”陈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推过来。

支票金额：五十万。

收款人：侯小聪。

“这是见面礼。”陈浩说，“只要你愿意，以后每个月，这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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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盯着支票。

五十万。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以前跑情报，一笔单子最多两三万，还得提心吊防着被抓。现在，只要点个头，五十万就是他的。

“你要我做什么？”他声音干涩。

“很简单。”陈浩微笑，“继续在红字物流待着，做你的情报主管。但有些信息，需要的时候，分享给我。”

“比如？”

“比如刘志涛下一步要拓展哪个区域，比如他和林广龙的具体合作细节，比如……红字物流的财务漏洞。”陈浩眼神锐利，“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危险的事。只是一些商业情报，用来在生意上制衡他。”

猴子沉默。

咖啡厅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窗外车流如织。

他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刘志涛在监狱里救他、给他治伤、说“你是我兄弟”、重建货运站时让他负责情报网……

但也闪过另一些画面——分钱时虹姐说“公司现在困难，大家理解”、开会时刘志涛更看重阿强的技术、黑豹和坦克那种纯粹的信任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我需要时间考虑。”猴子最终说。

“当然。”陈浩收起支票，“这张支票，我会替你保管三天。三天后，如果你愿意，打我电话。如果你不愿意……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他站起身，整理西装。

“对了，”临走前，他回头，“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刘志涛上个月私下见过林广龙三次，其中一次，是在林广龙的私人游艇上。谈话内容我不知道，但林广龙后来给红字物流介绍了三个大客户，都是潮州帮的关系。”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陈浩笑了笑，“刘志涛在给自己留后路。潮州帮这条大腿，他抱得很紧。但你们这些跟着他打江山的兄弟……将来能分到多少？”

他走了。

留下猴子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看着那杯渐渐冷掉的拿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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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红字货运站。

刘志涛正在办公室接电话，脸色凝重。

打电话的是王厉。

“刘志涛，给你透个风。”王厉声音压低，“市里最近要搞物流行业专项整治，重点查偷税漏税、非法运营、涉黑涉恶。你们红字物流，在名单上。”

“为什么？”刘志涛皱眉，“我们合法经营，税都按时交。”

“合法？”王厉笑了，“你手下那些人，哪个背景干净？黑豹、坦克、猴子……包括你，都有案底。上面有人觉得，你们这是黑社会洗白。”

“有案底就不能做生意了？”

“能，但会被重点关照。”王厉说，“这次整治是副市长亲自抓的，规格很高。我建议你，这几天把公司所有账目、合同、人员档案都理一遍，别留把柄。还有……那个记者林雪，你注意点。”

“她也在这件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