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看到白色的天花板，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看到坐在床边的刘志涛。

“涛……哥……”他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刘志涛没说话，倒了杯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猴子喝了两口，缓过气来。

“我……还活着？”

“嗯。”

猴子笑了，笑得很苦。

“涛哥……对不起。”

“这话你说了很多遍了。”刘志涛放下水杯，“说点有用的。”

猴子看着他。

“小雅……还活着吗？”

“活着。”刘志涛说，“马文杰没杀她，只是给她下了安眠药。现在在另一家医院，下午就能醒。”

猴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眼泪，从眼角滑落。

“那就好……那就好……”

刘志涛看着他哭。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猴子，下午两点，货运站开会。决定你的去留。”

猴子止住哭。

“涛哥……我……”

“你有两个选择。”刘志涛打断他，“第一，留下来，接受审判。按规矩，背叛者要受什么惩罚，你应该清楚。”

猴子脸色一白。

红字物流的规矩：背叛者，断一指，逐出红字，永不录用。

“第二，”刘志涛继续说，“你现在走。我让虹姐给你二十万，你带着小雅，离开滨江，永远别回来。”

他看着猴子。

“选哪个？”

猴子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

他想选第一个。

想留下来，想赎罪，想继续当刘志涛的兄弟，当红字物流的人。

但他知道，他没资格了。

他背叛过。

他差点害死所有人。

如果不是最后调包炸药，他现在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徒，是个该被千刀万剐的罪人。

“我……”他睁开眼，“我选第二个。”

刘志涛盯着他。

“为什么？”

“因为……”猴子哽咽，“我没脸留下来。”

刘志涛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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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

“好。”

他转身，走向门口。

“涛哥！”猴子喊。

刘志涛停下，没回头。

“走之前……”猴子声音发抖，“我能……去一趟货运站吗？就……再看一眼。”

刘志涛背对着他。

良久。

“下午两点，开会。你要来，就来。”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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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红字货运站会议室。

挤满了人。

核心成员，工头，老员工，加起来一百多号人。

刘志涛坐在主位，左边是黑豹，右边是虹姐。坦克拄着拐站在门口，像尊门神。

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决定什么。

所有人都在等刘志涛开口。

但刘志涛没说话。

他在等。

等一个人。

两点零五分。

会议室的门开了。

猴子坐着轮椅，被护士推了进来。

他胸口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同情，有鄙夷，有愤怒，也有……惋惜。

轮椅推到会议室中央。

护士离开。

门关上。

猴子坐在轮椅上，看着刘志涛，看着黑豹，看着虹姐，看着坦克，看着每一个熟悉的面孔。

然后，他低下头。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我错了。”

“我不该背叛红字，不该背叛涛哥，不该背叛你们。”

“我贪钱，我怕死，我为了一个女人，差点害死所有人。”

“我没资格求你们原谅。”

“但我想说……对不起。”

他抬起头，眼泪流下来。

“纵火案那晚，涛哥冲进火场救我，说‘猴子，撑住，兄弟们都在外面等你’。”

“县道血战，豹哥为我挡刀，坦克为我断后。”

“红字物流的每一个兄弟，都救过我的命。”

“但我……”他哽咽，“但我却为了钱，为了女人，背叛了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

“今天，我来接受审判。”

“按规矩，背叛者该受什么惩罚，我认。”

他看向黑豹。

“豹哥，你是执法者。规矩怎么写，就怎么办。”

黑豹站起来。

他走到猴子面前，看着他。

然后，从腰间抽出军刺。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猴子闭上眼睛。

但黑豹没动刀。

他收起军刺，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红字物流规矩第七条，”他念道，“‘背叛兄弟者，逐出红字，永不录用’。”

他顿了顿。

“但规矩第十三条，‘为红字流血者，红字永不负’。”

他看着猴子。

“你两条都占了。”

猴子睁开眼。

“所以……”他声音颤抖。

“所以，”刘志涛开口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站起来，走到猴子面前。

“猴子，我问你三个问题。”

“你问。”

“第一，你给陈浩的情报，有没有害死任何一个兄弟？”

猴子摇头：“没有。我给的……是假情报。”

“第二，你复制客户数据，有没有交给陈浩？”

“没有。”猴子说，“我给的U盘里，是假数据。”

“第三，”刘志涛看着他，“码头那晚，你调包炸药，击毙马文杰，是为了救谁？”

猴子沉默。

然后，他说：

“为了救你们。”

“也为了……”他顿了顿，“赎罪。”

刘志涛点头。

他转身，看向所有人。

“兄弟们，猴子背叛过，这是事实。”

“但他用命救了所有人，这也是事实。”

“按规矩，他该受罚。”

“但按情理……他该有一次机会。”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