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那叠文件,让阿强复印的二十七份公约草案被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每份只有一页纸,九条规矩,打印得清清楚楚:
一、不涉毒,不贩人,不勒索商户。
二、争议谈判解决,禁止私斗,违者逐出行业。
三、价格透明,禁止恶意倾销,保障司机基本收益。
……
九、违反以上任意条款者,所有签约方共讨之。
简单,粗暴,直指核心。
“九条规矩,愿意守的,留下来签字。”刘志涛说,“不愿意守的——”
他看向那六张空椅子。
“城西‘永发货运’的孙老板、‘顺达运输’的李老板、‘诚信物流’的王老板、‘兴旺配货’的赵老板,还有城北的‘昌盛物流’和‘大发货运’——这六位老板,昨晚都收到了帖子。”
他顿了顿。
“三位说没空,两位直接骂娘,还有一位……”
刘志涛看向仓库角落的监控屏幕。
阿强会意,敲击键盘。
屏幕上弹出四段监控录像:
第一段,凌晨两点,“永发货运”仓库起火,火光冲天;
第二段,凌晨三点,“顺达运输”三辆货车的轮胎被齐齐扎穿;
第三段,凌晨四点,“诚信物流”老板被人从家里拖出来,按在巷子里打;
第四段,凌晨五点,“兴旺配货”的招牌被人用红漆喷上一个大大的“死”字。
录像播完,仓库里死一般寂静。
“这四位老板,昨晚派人来烧我的车。”刘志涛说得很平静,“所以我让人去了他们家。公平。”
马老三猛地站起来:“刘志涛!你他妈这是立规矩还是当皇帝?!”
“坐下。”
“我要是不坐呢?!”
黑豹从阴影里走出,军刺在指尖转了个圈。
马老三脸色青白交加,最后还是坐下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规矩不是我为你们立的。”刘志涛继续说,“是为这个行业立的。
过去十年,滨江物流为什么乱?因为赵老四收保护费,陈浩玩资本战,金四海搞人体实验——每个人都想吸血,没人想好好做生意。”
他拿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这个动作让他腹部的伤口一阵抽痛,但他脸上没有表情。
“红字物流三个月,纳税一百二十万,解决就业一百四十人,给司机买意外险,给重伤的兄弟家属发抚恤金。”
刘志涛放下茶缸,
“我没说我是好人。
但我做的事,能让跟着我的人吃饱饭,
能让合作的商户不被勒索,
能让这片地界少死几个人——这就够了。”
赵四海第一个举手:“刘老板,我签。”
他从怀里掏出钢笔,在公约上唰唰签下名字,按了手印。
大通物流的张老板犹豫了几秒,也签了。
陆续有人跟上。
十分钟后,二十七份公约收回桌上,二十三个人签了字。
剩下四个没签的——马老三和另外三个小老板,坐在椅子上,额头冒汗。
刘志涛走到他们面前。
“四位老板有顾虑?”
一个秃头男人颤抖着说:“刘老板,我们……我们手下兄弟就靠收点保护费过日子,你这规矩一立,兄弟们喝西北风啊?”
“两条路。”刘志涛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转型。你们有人有车,注册正规公司,红字可以给你们介绍业务,头三个月免管理费。
第二——”
他看向铁皮桶里那堆武器。
“继续干老本行。但我保证,你们活不过下个月。”
话说得很轻,但没人怀疑真实性。码头那一战,刘志涛带着十几个伤兵硬扛金四海的改造战士,这种狠人说要你死,那就不是吓唬你。
马老三突然笑了,笑得很惨:
“刘志涛,你以为立个规矩就能洗白?
我告诉你,滨江这潭水深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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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是跑了,但他背后还有人!
金四海是倒了,但他的实验室……”
他猛地闭嘴,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刘志涛瞳孔微微一缩。
仓库里其他人都竖起了耳朵——金四海的实验室,那是滨江最深的秘密。
虽然官方通报只说“破获走私团伙”,但坊间早有传闻:那地方不是走私,是搞人体实验。
“马老板知道实验室的事?”刘志涛问。
“我不知道!”马老三站起来就想走。
黑豹挡在门前。
“让他走。”刘志涛说。
黑豹侧身。马老三如蒙大赦,带着手下慌慌张张跑出仓库。另外三个没签字的也跟着溜了。
卷帘门重新升起,阳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刘志涛走回桌前,拿起那二十三份签好的公约,一张一张看过去。赵四海、张老板、还有其他二十一个名字——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工工整整,但都按了红手印。
“从今天起,城西物流行业自律委员会成立。”刘志涛说,“我任会长,赵四海、张老板任副会长。
委员会每月开一次会,调解纠纷,分配业务,违规者——按公约第九条,共讨之。”
他拿起公章,“砰”的一声盖在第一份公约上。
那声音很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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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刘志涛回到办公室。
王厉在等他。
“演得不错。”王厉坐在沙发上,自己倒了杯茶,“恩威并施,该吓的吓,该拉的拉。马老三那种人,你放他走是对的——逼急了真咬人。”
“他不是重点。”刘志涛坐到对面,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说漏嘴的那句……金四海的实验室,外面知道多少?”
王厉放下茶杯,神色严肃起来:“市局成立了专案组,我是副组长。目前查到的:实验室核心数据被销毁,但我们在服务器残骸里恢复了一部分——涉及基因编辑、人体强化,还有七个全球坐标。”
“七个?”
“滨江码头这个是主实验室,还有六个分布在东南亚和东欧。”王厉压低声音,“更麻烦的是,金四海被捕前,有一批‘实验体’和‘技术人员’失踪了。我们怀疑,有人接手了遗产。”
刘志涛想起老K最后那条短信:“第三阶段:规则的代价。”
“陈浩?”他问。
“他在查。”王厉说,“但我们没证据。而且陈浩现在很干净——浩运物流合法经营,降价促销虽然恶性竞争,但不违法。我们动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