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停下脚步。
墙角的一个电缆盘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阿强蹲下身,拨开蜘蛛网,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火柴盒大小,粘在墙缝里,表面布满了灰尘。
但盒子的侧面,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色指示灯,正在以极缓慢的频率闪烁。
每隔十秒,闪一次。
“卧槽……”保安倒吸一口凉气,“这是……”
“微型无线发射器。”阿强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抠下来,“带电池和存储卡,可以持续工作至少三个月。”
他翻转盒子,在底部看到一行激光刻印的小字:
“K-Tech Surveillance v3.7”
K-Tech。
老K的技术。
“不止这一个。”
阿强脸色凝重,“对方既然能在这里装,就能在其他地方装。
通知所有人,今天停工半天,彻底排查整个货运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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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市电视台。
林雪正在剪辑最新一期《深度调查》的素材。
屏幕上是金四海被捕的新闻画面,然后是码头实验室的废墟,接着是被解救的失踪者家属哭诉的镜头……
但她的思绪,却飘到了三天前。
刘志涛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话:“规矩是冷的,但人心是热的。”
还有他腹部渗血的绷带。
还有他决定独自赴约时,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
“林记者?”助理敲门进来,“有你的快递,说是加急文件。”
林雪回过神:“谁寄的?”
“匿名,寄件人地址写的是滨江邮政总局。”
助理把一个大信封放在桌上,“保安检查过了,没有危险品,就是一叠文件。”
林雪拆开信封。
里面是厚厚一叠复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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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几页,脸色逐渐变了。
第一份:滨江市副市长赵建国与金四海的合影,背景是某个高端会所,照片右下角有日期——2022年5月18日。
第二份:赵建国妻子名下的银行卡流水,显示在2022年6月至2023年2月期间,每月固定收到一笔来自“四海国际投资公司”的汇款,总计八百六十万。
第三份:市规划局内部会议纪要,显示在赵建国的推动下,滨江港区B-7地块(正是实验室所在地)的规划用途从“工业仓储”变更为“科研用地”,审批时间仅用了三天。
第四份:市公安局内部报告,显示在2022年9月,有群众举报码头区域夜间有异常车辆出入,但接警的王厉队长带队排查后“未发现异常”——报告上有赵建国的批示:“加强治安巡逻,避免无谓浪费警力。”
第五份,第六份,第七份……
一共二十七份文件,每一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副市长赵建国,是金四海在滨江最大的保护伞。
而王厉……可能早已知情,甚至可能是帮凶。
林雪的手在颤抖。
她知道这些文件意味着什么——如果曝光,整个滨江政坛将发生大地震。
赵建国倒台是必然,王厉的职业生涯也可能终结。
但更重要的是,这些文件是谁寄给她的?
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手机在这时震动。
陌生号码。
林雪接通,没说话。
“林记者,文件收到了吗?”电话那头是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
“你是谁?”
“这不重要。”机械音说,“重要的是,这些文件都是真的。
你可以去核实每一张照片、每一份流水、每一页会议纪要——我保证,没有任何伪造。”
“你想让我曝光?”
“不。”机械音顿了顿,“我想让你……把这些文件交给刘志涛。”
林雪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机械音说,“三天后,他要去见一个很危险的人。多一张牌,就多一分胜算。”
“你怎么知道他要……”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机械音打断她,“林记者,你是个好记者,你想揭露真相。但现在,真相需要以另一种方式呈现——交给刘志涛,让他来决定怎么用。”
电话挂断。
林雪看着桌上那叠文件,又看了看手机。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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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红字货运站装卸区。
猴子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个小时。
胸口伤口在第六个小时时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工装。虹姐来检查时发现了,让他去医务室处理,但他摇头拒绝了。
“这点伤,死不了。”他说。
然后继续搬货。
一箱,两箱,三箱……
汗水混着血水,在背上结成一层硬壳。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胸口剐蹭。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因为他知道,这是赎罪。
真正的赎罪,不是嘴上说说,不是流几滴眼泪。
而是用身体去扛,用汗水去洗,用疼痛去记住——记住自己犯过的错,记住自己差点失去的东西。
“猴哥,歇会儿吧。”一个年轻工人看不下去了,“你这伤……”
“没事。”猴子把又一箱货扛上肩,“你去忙你的。”
年轻工人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猴子扛着箱子往仓库走,脚步有些踉跄。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但他不想停。
不能停。
停了,就说明自己还是那个怕苦怕累的猴子,还是那个吃不了苦的情报贩子。
他要证明,自己配得上刘志涛给的机会。
配得上兄弟们……可能还残存的那一丝信任。
“喂,你就是猴子?”
一个粗嗓门在身后响起。
猴子转过身,看到三个穿着脏兮兮工装的男人。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眼神不善。
“我是。”猴子放下箱子,“有事?”
“听说你以前是情报主管?”光头上下打量他,“现在怎么沦落到当搬运工了?是不是犯了什么大错啊?”
猴子没说话。
他认出这三个人了——是新招的工人,来了一周,干活总是偷懒,还经常在背后议论他和刘志涛的关系。
“问你话呢!”旁边一个瘦高个推了猴子一把,“装什么哑巴?”
猴子踉跄一步,伤口剧痛。
他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就是个搬运工。你们要是没事,就让开。”
“搬运工?”光头笑了,“我可听说,刘老板对你特别照顾啊。伤成这样还让你干活,是不是做给外人看的?其实你每天就装装样子,工资照拿吧?”
猴子脸色沉了下来。
“我每天干的活,有记录。你们可以去看。”
“记录?那还不是虹姐帮你写的。”瘦高个阴阳怪气,“谁不知道虹姐跟刘老板关系好?帮你写个假记录,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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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两人哄笑起来。
猴子握紧了拳头。
但他很快又松开了。
因为他知道,不能动手。
动手,就是破坏规矩。
动手,就证明自己还是那个冲动易怒的猴子。
“让开。”他低声说。
“我们要是不让呢?”光头往前一步,几乎贴到猴子脸上,“你能怎么样?打我们?去告状?让刘老板把我们开除?”
猴子盯着他。
盯了三秒。
然后,他弯腰,重新扛起那箱货。
绕开三人,继续往前走。
“操,真他妈怂货!”光头在后面骂。
猴子没回头。
一步,两步,三步……
胸口伤口在每一次呼吸中撕裂,血已经浸透了整个前襟。
但他没停。
直到把箱子搬进仓库,码放整齐。
然后他转身,准备去搬下一箱。
但刚走出仓库门,就看到那三个人还在原地。
而且,周围又多了几个人——都是最近新招的工人,大概七八个,围成一圈,眼神不善。
“猴子哥,听说你以前挺牛逼的啊。”一个黄毛小子叼着烟,“怎么现在跟条狗似的?让干嘛就干嘛?”
猴子停下脚步。
他环视一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