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安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水珠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他用袖子一抹,嘿嘿笑:“没事,快清完了。不然下雨积水,芽尖烂了,我之前浇苗的活就白干了,到时候大家该说我办事不靠谱了。”他说着又低下头,手指抠出最后一点烂草,排水口终于通了,清水顺着口流出去,溅起小小的水花,带着点泥土的清香
另一边,宁舟和苏棠在池边插小竹枝。竹枝是宁舟从墨香斋后院砍的,都是去年的旧枝,粗细均匀,他早上特意削得很光滑,还把顶端的尖刺磨平了,怕扎到人。两人沿着冒芽的坑插了圈,每根竹枝都插得深浅一致,大概半尺深,稳稳当当的。苏棠还用细麻绳把竹枝轻轻连起来,做成个矮矮的围栏,高度刚到脚踝,刚好能挡住小孩和猫狗。“这样就不怕被踩了,等芽长得再高些,咱们再把围栏加高一点。”她把最后一根绳系好,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退后两步看了看,眼里带着点满意
宁舟看着围栏,忽然说:“我爹当年也插过,就是用的这种竹枝,也是这么连起来的。”他没说父亲当年插完竹枝,还在旁边立了个小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荷苗初醒,请勿惊扰”,木牌后来被雨水泡坏了,他一直收在墨香斋的抽屉里,只把这话藏在心里,指尖摩挲着竹枝的纹路,像是在触碰当年的记忆
苏棠闻言,眼里亮了亮:“那等下次赶集,咱们也做个木牌吧?我认识卖木片的老板,能让他帮忙打磨光滑,你可以写上面的字,你的字写得好看,跟宁叔的宁舟愣了愣,指尖的竹枝纹路硌着掌心,耳尖悄悄泛起淡红。他轻咳一声,避开苏棠的目光,看向池里的芽尖:“好,等叶子再冒些出来,就去做。”
苏棠笑了,眉眼弯成月牙,低头把散落的麻绳头捡起来,塞进竹篮:“到时候我提前去买木片,再带砂纸来,咱们一起打磨。”
贾葆誉拿着相机,悄悄按下快门,镜头里两人并肩站在竹枝围栏旁,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湿润的泥土上,和芽尖的影子叠在一起。他小声嘀咕:“这画面比花开了还好看。”
张叔这时扛着锄头回来,看到整齐的围栏和通了的排水口,烟袋杆往石头上一磕:“活儿干得利索,这下下雨也不怕了。”
沈曼卿拎着账本走过来,手里还多了张纸条:“我刚给老周发了消息,他说豆饼肥一斤两块,咱们买十斤够第一次追肥,算上运费也才二十五块。我记在账本上了,等叶子长到三寸就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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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沅翻开“荷池琐事记”,把“买豆饼肥、做木牌”添在待办事项里,笔尖划过纸页:“明天我再过来看看芽尖,顺便把池边的杂草拔一拔,别跟荷苗抢养分。”
“拔草算我一个!”李顺安凑过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我明天早点来,还能帮着浇点水。”
夕阳渐渐沉到墨香斋的屋顶,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池边的芽尖又挺出了些,嫩白里透着淡绿,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宁舟摸了摸口袋里的荷籽包,牛皮纸被体温焐得温热,他看着眼前说说笑笑的街坊,忽然觉得,父亲当年守着的荷池,从来都不只是一池花,是这巷子里的人,是这份藏在琐碎里的默契,也是代代传下来的盼头。
“天不早了,大家都回去歇着吧,明天再过来。”沈曼卿合上账本,把红绳系紧,“我把账本放回杂货铺,谁要对账随时去看。”
众人应着声散开,李顺安拎着铁钩和水桶,哼着小曲往家走;清沅抱着本子,边走边和苏棠说着明天拔草的事;张叔扛着锄头,跟在后面,烟袋杆上的火星子在暮色里一闪一闪。
宁舟最后看了眼荷池,拎着铜嘴水壶转身往墨香斋走。晚风卷着槐花香飘过来,落在池边的竹枝上,也落在他的肩头。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芽尖就会抽出嫩叶,铺满池面,而荣安里的故事,也会跟着这些新叶,慢慢铺展开来,热闹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