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舟和苏棠这时已经把木牌立好了,就插在荷池最显眼的入口处,木棍插进泥土里一尺多深,稳得很。木牌上的墨汁已经干了,八个黑字在晨光里格外清晰,风一吹,木牌轻轻晃动,却没倒。苏棠退后几步,歪着头看了看,又上前把木棍往泥土里按了按,确认不会被风吹倒后,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样就好了,谁路过都能看见,应该没人会碰荷苗了。”宁舟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木牌上,久久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壶柄上的刻痕——那里还留着他父亲的温度,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立木牌,他还在旁边捣乱,把木牌拔出来又插进去,父亲也不生气,只笑着教他怎么把木棍插稳。
中午日头渐高,雾气彻底散了,槐树叶被晒得发亮,风一吹,沙沙作响。众人坐在树荫下歇脚,张叔靠在树干上,掏出烟袋杆点燃,烟丝的清香混着槐花香飘开来;李顺安瘫坐在石头上,大口喘着气,手里还攥着半瓶水,是早上从家里带来的;清沅则翻开“荷池琐事记”,再一次核对上午的活计,确保没落下什么;宁舟和苏棠坐在石阶上,离得不远,却都没说话,只看着池里的荷苗;沈曼卿把账本摊在腿上,用钢笔把上午的支出和待办事项再梳理一遍。
没一会儿,王阿婆拎着个竹编保温桶慢慢走来,桶身外面裹着厚厚的棉布,用来保温,远远就闻到甜香。“刚炖的银耳羹,放了冰糖和莲子,炖了一个多时辰呢,你们快尝尝。”她掀开棉布,里面是一个个白瓷碗,盛着晶莹剔透的银耳羹,莲子炖得软烂,冰糖融在汤里,甜香扑鼻。
王阿婆给宁舟递碗时,特意多舀了几颗莲子,笑着指了指池边的木牌:“跟你爹当年立的那块真像,就是字迹比他的清秀点。他当年追豆饼肥,可讲究了,非要把豆饼泡三天三夜,泡得发涨,再用石臼捣成泥,还得拌点井水,说这样养分才渗得进土里,荷苗长得壮。”宁舟接过碗,瓷碗递到手里温温的,他低头吹了吹,没说话,只夹起一颗莲子放进嘴里,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像是父亲还在身边。
“我家有石臼!”李顺安嚼着莲子,立马举手,眼睛亮晶晶的,“是我奶奶留下的青石臼,沉甸甸的,捣东西可结实了,以前我奶奶总用它捣芝麻做芝麻糊。明天我一早就带来,保证把豆饼捣得碎碎的,比泥还细!”
苏棠闻言笑了,舀了一勺银耳羹:“那我帮你递豆饼,再按住石臼不让它晃,青石臼太重,你一个人捣肯定费劲。”
“我也能帮忙!”清沅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本子,“我可以把泡好的豆饼分成小块,这样捣起来快。”
张叔抽了口烟,点点头:“分工好,明天雨停了就动手。豆饼泡一夜刚好,顺安今天晚上就把豆饼泡上,记得用干净的盆,别沾油,沾了油容易坏。”
“知道了!”李顺安拍着胸脯保证,又舀了一大勺银耳羹,含糊道,“我今晚回家就泡,泡在我家的青花瓷盆里,绝对干净!”
贾葆誉举着相机,对着防雨棚、木牌和众人手里的银耳羹拍了张照片,镜头里的画面暖融融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他把相机揣进包里,笑着说:“明天我早点来,把捣豆饼、拌肥、撒肥的画面都拍下来,纪录片里这一段肯定能打动人,这才是荣安里的味道。”
沈曼卿翻着账本,忽然说:“明天老周送豆饼肥来,我得在家等着,曼卿杂货铺离不开人,到时候清沅你帮我收一下,记得核对重量,别少了。”清沅点点头,从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