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今天来,是给大伙儿一个机会。”
“机会?”有人问,“啥机会?”
“最后一次机会。”周启元说,“在这个月底之前签约的,除了原来的补偿和搬迁奖励,再给每户加两千。”
“两千?”有人冷笑,“两千块钱就想买我们的命?”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周启元说,“这是政府的一片心意。”
“政府的心意?”王大爷说,“政府的心意就是剪我们的线,断我们的电?”
“王大爷。”周启元说,“您是明白人。这一片早晚得拆,您要是带头签了,大伙儿也能跟着多拿点钱。”
“带头?”王大爷笑了笑,“我带头不签,算不算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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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有人鼓掌。
“王大爷说得好!”
“不签!”
“他们敢断,咱就敢扛!”
周启元的脸沉了下来:“你们这是在跟政府对着干。”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王大爷说,“你们连这点都不给?”
“给不给,不是我说了算。”周启元说,“是政策说了算。”
他说着,把文件夹合上:“今天先说到这儿。月底之前,想通了的,随时来找我。”
他转身往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别再私自接电。那是违法的。”
“你们剪线就不违法?”大军喊。
周启元没理,上了车。车门关上,车窗玻璃慢慢升起来,把他的脸挡在后面。
面包车发动,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在巷口打了个弯,开走了。
人群里有人骂,有人叹气,有人低头看手里的那张纸。
“加两千。”有人念,“两千块钱,就想让咱互相出卖?”
“拉人头奖励。”宁舟说,“这招挺阴。”
“阴啥?”大军说,“明摆着就是让咱窝里斗。”
“斗不斗,”王大爷说,“看咱自己。”
他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这种纸,不看也罢。”
有人跟着把纸扔了,有人犹豫了一下,把纸折好,塞进兜里。
“留着干啥?”有人问。
“留着看看。”那人说,“万一……”
话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
王大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行了。”他说,“该干啥干啥。掏井的掏井,打水的打水,看孩子的看孩子。”
他说着,往巷尾走:“宁舟,跟我来。”
宁舟把手里的纸也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跟了上去。
垃圾桶里,几张揉皱的纸堆在一起,像一堆被丢弃的良心。
风一吹,其中一张被吹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电线杆底下。
纸上的“额外奖励”四个字,被泥点糊住了一半,只剩下“奖励”两个字,在阴天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巷尾的那口井,已经开始往外打水。
一桶接一桶。
水从井里被提上来,倒进桶里,再倒进盆里,再倒进锅里。
有人在井边排队,有人在旁边聊天,有人只是站着,看着那桶水发呆。
“这水,”有人说,“以后就是咱的命。”
没人接话。
可谁都知道,他说得对。
从今天起,荣安里的人,要学会在没有电、没有自来水的日子里,继续活下去。
而拆迁办的人,也会在这条老巷子里,一点一点收紧他们的网。
人心,在剪线之后,彻底乱了。
有人开始动摇,有人开始盘算,有人开始偷偷往拆迁办那边打电话。
而宁舟、王大爷、刘老师,还有那些不肯走的人,只能在这片混乱里,尽量稳住自己的脚。
因为他们知道——
只要还有一口井,还有一盏灯,还有一个人没签,这条巷子,就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