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槐影初遇

海上槐花劫 安亿心 2615 字 5个月前

林婉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豁口后面,似乎是一片被高大围墙围起来的、荒芜的空地。几根巨大的、早已腐朽断裂的晾布木架歪斜地矗立在黑暗中,如同巨兽的骸骨。而豁口旁,紧贴着残墙的阴影里,一棵巨大的、枝干虬结的老槐树,如同沉默的守卫,矗立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

小主,

那槐树异常高大,树冠如云,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它庞大而沉默的存在感。粗壮的树干需数人合抱,树皮皴裂深黝,如同覆盖着岁月的鳞甲。此刻,它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豁口和后面那片荒废的院落,形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领域。

沈逸尘搀扶着林婉清,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她带到豁口下。围墙坍塌的砖石堆成一个陡峭的斜坡。他先奋力爬了上去,动作牵扯到伤处,让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然后,他探下身,伸出那只染血的手。

“上来!”

林婉清咬紧牙关,将怀里的布包塞进衣襟,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他冰冷而有力的手,另一只手死死抠住冰冷的砖石缝隙,借着他的拉力,忍着脚踝撕裂般的剧痛,艰难地向上攀爬!

粗糙的砖石磨破了她的膝盖和手掌,鲜血混着泥土,留下暗红的痕迹。终于,她被他拉上了豁口!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荒芜的、被高大围墙圈起来的废弃染坊院落。巨大的染池早已干涸龟裂,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倒塌的砖窑只剩下断壁残垣。几根高耸却断裂的晾布木架,如同指向灰暗天空的枯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陈年染料沉淀后的刺鼻酸腐气息,混合着泥土和野草疯长的气息。

而就在他们立足的豁口旁,那棵巨大的老槐树,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浓重如墨的阴影,将整个豁口和附近一大片区域都笼罩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沈逸尘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靠着身后冰冷粗糙的槐树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痛苦的嘶鸣,那只完好的眼睛也因为极度的疲惫和伤痛而紧紧闭上,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

林婉清也几乎虚脱,靠着槐树另一侧粗糙的树干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露水从巨大的槐树叶上滴落,砸在她的脖颈上,带来阵阵战栗。脚踝的剧痛和浑身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死寂。绝对的死寂笼罩着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只有两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在槐树巨大的阴影下交织、回荡。远处城市的喧嚣、追捕的呼哨、父亲疯狂的嘶吼……仿佛都被这棵沉默的巨树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永恒。东方天际,终于挣扎着透出第一缕极其稀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光线。这微光艰难地穿透浓重的夜色和槐树庞大如盖的树冠,如同吝啬的金粉,极其吝啬地洒落下来,勉强勾勒出周围荒凉破败的轮廓。

借着这微弱到极致的天光,林婉清终于能更清晰地看清靠坐在对面的沈逸尘。

他的状况比刚才在黑暗中感觉到的更加糟糕。脸上淤肿骇人,破裂的嘴角凝固着暗黑的血痂,那只肿胀的眼睛周围布满了紫黑色的淤血,眼皮沉重地耷拉着。长衫的胸口和肋下位置,暗褐色的血渍大片晕染开来,边缘似乎还有新鲜的、更深的暗红在缓慢洇开。他的一只手依旧死死捂着肋下,指缝间似乎有粘稠的液体渗出。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让他的身体微微痉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微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看着他那副惨烈的模样,想着他拖着这样重的伤,竟然还能一路追踪、找到自己,甚至在最后关头将她拖出险境……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感激,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林婉清心中最后一道名为“距离”的堤坝。

她挣扎着,忍着脚踝的剧痛,一点点挪动身体,靠近他。

沈逸尘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靠近,那只尚能睁开的眼睛,极其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里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神疲惫而涣散,却依旧带着一种深切的、无声的探询和担忧,望向她同样狼狈不堪的脸——沾满烟灰血污,散乱的鬓发被汗水黏在额角,那双清冽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