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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光下,她颤抖着翻开账本!发黄粗糙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般的字迹和冰冷的数字。熟悉的记录再次刺入眼帘:
王掌柜:大洋五十(欠)利加三成(十月初三清?)
李二麻子赌债:大洋八十(支)
烟馆老刀:云土二两(欠)折大洋四十(利滚利)
当铺死当:翡翠镯一对(娘遗物)得大洋一百二(支尽)
陈老板聘金:大洋三百(收定一百)
余二百待纳妾礼成付清
抵押:女婉清(身契待签)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尤其是那刺目的“抵押:女婉清(身契待签)”!巨大的屈辱和愤怒让她几乎要将账本撕碎!
但……那个深蓝色的印记碎片!它在哪里?!
林婉清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凝聚起全部心神,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扫过纸页边缘、装订线缝隙、封皮内衬……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异常!
没有!除了封底内侧那个翘起处露出的微小碎片,其他地方毫无异样!难道……印记只在那一点?是意外沾染?还是……有人故意贴上去的?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上。王掌柜的欠款……李二麻子的赌债……烟馆老刀的利滚利……母亲遗物的死当……还有……陈世昌的“聘金”……
等等!
林婉清的目光猛地顿住!死死盯在“烟馆老刀:云土二两(欠)折大洋四十(利滚利)”这一行!
她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一个模糊而久远的记忆碎片,如同沉船般从意识深处缓缓浮现……
那是去年冬天。一个阴冷刺骨的下午。她因为父亲拖欠学费,被刻薄的教务主任叫去训话,带着满心屈辱和寒冷回到林家偏宅。推开正屋那扇弥漫着甜腻毒气的槅扇门。
屋内光线昏暗。烟榻上,林鹤年正对着幽蓝跳动的烟灯吞云吐雾。枯槁蜡黄的脸上带着一种鸦片带来的虚幻满足。烟榻旁的小几上,除了烟枪烟膏,还摊开着这本油腻腻的账本。
林鹤年似乎刚记完一笔账。他放下那杆细小的狼毫笔,枯瘦的手指沾了点口水,极其小心地捻起刚写下的那页纸,对着烟灯微弱的光线,轻轻吹着未干的墨迹。动作带着一种林婉清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专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彼时,她心中只有对父亲沉溺烟毒、不顾她死活的憎恶和冰冷。她甚至没有看清他写的是什么,只记得那页纸上,墨迹似乎比平时更浓重些,也记得父亲吹墨时,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其苦涩、又带着一丝病态快意的弧度。
此刻,这个尘封的画面,与眼前账本上“烟馆老刀”的记录,与那深蓝色的追踪印记碎片,如同散落的拼图,在她混乱而冰冷的脑中,骤然碰撞出刺眼的火花!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却又带着冰冷逻辑的念头,如同破冰的利斧,狠狠劈开了她心中的迷雾!
伪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