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片刻之后，芦苇丛中传来极其轻微、却异常熟悉的、属于阿勇的、略带踉跄的脚步声，以及……另一种更加虚浮、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喘息声。

“秋哥……是我……”阿勇压低的声音传来，带着焦急。

周砚秋示意阿坤警戒后方，自己闪身出了船舱。只见晨雾弥漫的芦苇荡中，阿勇正半扶半抱着一个几乎挂在他身上、瘦得脱形的人影——正是昏迷多日的老顾头！老顾头双眼紧闭，脸色灰败如死人，但胸膛竟然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干裂的嘴唇似乎还在无意识地翕动着。

“阿勇？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顾老伯他……”周砚秋又惊又疑，迅速上前帮忙搀扶。

阿勇喘着气，将老顾头小心地扶进船舱，靠在最避风的角落，才低声道：“是顾老伯……他自己醒过来的！就在今天天刚亮的时候。他醒过来后，就像疯了一样，挣扎着要下床，嘴里一直念叨着‘吴淞……地脉图……来不及了……’。我拦不住他，又担心你们，就……就按照之前约定的备用路线和标记，一路找过来了。顾老伯好像……好像知道你们在这里？”

周砚秋和苏锦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老顾头昏迷前展现过对地气的敏感，但如此精准地“定位”并拖着濒死之身找来，依旧超乎想象。

苏锦娘立刻蹲到老顾头身边，伸手去探他的脉搏。脉象依旧微弱混乱，但比起之前纯粹的枯败，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灰烬中火星般的“活气”。她尝试用自己那变得敏锐的感知去“看”老顾头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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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眼”中，老顾头那盏油尽灯枯的“生命之灯”并未复明，但灯芯深处，却有一点微弱却异常执着、仿佛燃烧着最后生命与某种“执念”的奇异光芒在支撑着。这光芒，与他残破的身体格格不入，更像是……某种外来的、暂时“寄居”或“点燃”了他最后生机的力量？

“顾老伯……他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他……”苏锦娘不确定地说。

就在这时，老顾头那干瘪的眼皮忽然颤动了几下，然后极其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曾经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异常地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锐利光芒，直直地看向周砚秋和苏锦娘！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如同破风箱般嘶哑、却异常清晰急切的声音：

“地脉……图……我……带来了……快……看……”

他用尽全身力气，枯瘦如鸡爪的右手颤抖着，伸向自己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烂夹袄内襟，似乎想掏出什么东西。

周砚秋立刻上前，小心地帮他解开衣襟。内衬的口袋里，是一个用油布和红线层层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

老顾头示意周砚秋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