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引开他们和那东西的注意。你……沿着江滩,往东,芦苇最深的地方,水里有沉船残骸……能藏一时……找机会……活下去。”
“不!”苏锦娘猛地摇头,“一起走!你伤太重……”
“走不了了。”周砚秋打断她,指了指自己肋部和背部的伤,又指了指越来越近的触须和追兵的声音,“两个人,都死。一个人引开,或许……还能保一个。”他顿了顿,看着苏锦娘,“婉清……林小姐……沈先生……还在等你。有些事……得有人记得,有人……去做完。”
他用尽力气,将自己腰间一个皮质的小腰包解下,扔给苏锦娘。里面有些零钱、一把折叠小刀、一小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还有……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小的银质长命锁,磨损得很厉害,边缘刻着模糊的花纹。
“如果……见到我妹妹……”周砚秋没有说完,剧烈地咳嗽起来。
苏锦娘接过腰包,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她知道周砚秋说得对,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存续一丝希望的选择。可这选择,如此残酷。
“走!”周砚秋猛地低喝,同时,他用尽全身力气,抓起身边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狠狠砸向最近的一条挥舞的触须!
石头砸在触须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触须顿了一下,随即更加狂暴地朝周砚秋的方向扫来!
周砚秋不再看苏锦娘,转身,朝着与江滩芦苇丛相反的方向——那片地势稍高、靠近旧码头栈桥废墟的乱石堆,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一边冲,一边发出挑衅般的嘶吼,还不断投掷石块,砸向雾洞和触须,同时暴露自己的位置给追兵!
“来啊!你们这些杂碎!地下的怪物!来抓我啊!”
他的身影,在弥漫的暗绿色雾气、狂舞的黑色触须、和远处手电光束的交叉照射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惨烈的决绝。
苏锦娘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用右手和膝盖,拖着断臂,忍着全身剧痛,一点一点,挪向那片茂密的芦苇荡,挪向冰冷的江水。泪水模糊了视线,周砚秋的背影,阿坤的尸体,那翻腾的雾洞,狂舞的触须,还有远处逼近的喧嚣,全部扭曲在一起,烙印在她濒临崩溃的意识里。
身后,传来触须拍打石块的巨响,周砚秋的怒骂,以及追兵骤然响起的、密集的枪声和呼喝。
她不敢回头,拼命向前爬。
冰冷的江水没过她的脚踝、小腿……她终于滚入芦苇深处,利用茂密植物的掩护,向着那可能存在沉船残骸的黑暗水域,一点一点沉去。
水很冷,刺骨的冷。
水面之上,枪声、咆哮、人类的呼喊、非生物的嘶鸣、建筑的倒塌声……混合成一片地狱般的交响。
水面之下,只有黑暗、寒冷、和越来越微弱的、来自岸边的、毁灭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