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如同一层厚重粘稠的油膏,包裹着一切。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只剩下无休止的寒冷、疼痛,以及手中两件异物传递来的、矛盾却又彼此调和的感觉——长命锁那微弱却持续的搏动暖意,破旧怀表那丝同源却冰冷的寒寂。
苏锦娘蜷缩在铁壁角落,强迫自己进行缓慢而深长的呼吸,尽管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与腐朽的冰冷,每一次吐息都牵动肋间的刺痛。她必须尽快恢复一些体力,哪怕只是一点点。
那幽蓝晶体与长命锁、怀表形成的三角共鸣,像一道无形的、微弱的能量丝线,缠绕着她的意识,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这安定感不足以治愈伤痛,却仿佛在意识深处构筑了一个小小的、不受严寒与绝望侵袭的“避风港”。她小心翼翼地依托着这份感觉,引导自己濒临涣散的注意力重新凝聚。
首先,是这间舱室。
她再次用还能动的右手,开始更系统、更仔细地摸索。从身下的铁板地面开始,一寸一寸,向四周扩展。地面除了灰尘和硬结的污渍,没有太多东西。铁板接缝处有厚厚的锈迹,有些地方似乎有细微的、规则排列的凹痕,像是某种防滑纹路。
墙壁是冰冷的弧形,符合船体结构。她沿着墙壁慢慢摸索。除了之前发现的壁灯座和那个小壁柜,在更远一些的位置,她摸到了一排垂直的、间隔均匀的金属凸起,像是……扶手?高度大约齐腰。她忍着左臂的剧痛,用右手抓住其中一个,试着借力,竟然真的能将自己微微撑起一点。这证实了她的猜测,这里可能是一条狭窄通道的尽头,或者是一个小型工作间的入口附近。
扶手的尽头,墙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更深的空间。她探手进去,指尖触碰到一些杂乱堆放的东西。触感坚硬、冰冷、形状不规则,有些边缘锐利。她小心地拿起几件,凑到几乎贴着脸的位置,在绝对的黑暗中,仅凭触感分辨。
一块边缘卷曲的薄铁片,像是从某个容器上剥落的。
一根一端有螺纹的短金属棒,可能是某种工具或零件。
几个大小不一的螺母和垫圈,锈蚀严重。
一块表面有刻痕的方形木块,很轻,可能已经糟朽。
还有……一个圆柱形的、中空的金属管状物,一端有盖子,但锈死了打不开。摇晃起来,里面有极轻微的、干燥的沙沙声。
这些似乎是随船沉没的、最普通不过的杂物,被水流或震动推挤到了这个角落。它们本身可能没有太大价值,但那个金属管状物引起了苏锦娘的注意。里面会是什么?文件?地图?还是更私人的物品?
她将金属管小心地放在身边,继续探索。在扶手另一侧,靠近她进来的那个“门槛”方向,她摸到了墙壁上一个较大的、方形的凹陷,边缘有框。这很可能是一扇门,通往其他舱室或通道的门!门是紧闭的,她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可能从外面锁死了,或者被水压和变形卡住。
探索完墙壁,她将注意力转回那个小壁柜和手中的金属管。
她再次尝试打开金属管的盖子。用折叠小刀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插进盖子的缝隙,一点点撬动。锈蚀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费了好大劲,盖子终于“噗”地一声松脱。
她将管子倾斜,轻轻倒出里面的东西。
首先掉出的,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细腻的粉末,像是石灰或某种干燥剂,已经板结。接着,是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卷。油布的状态比腰包里的油纸好很多,虽然也陈旧发硬,但似乎有防水处理,没有完全浸透。
她的心提了起来。小心地解开油布上的细绳,将油布展开。
里面是几张叠起来的纸。
纸张很厚实,质地特殊,像是某种经过处理的防水纸或绘图纸,虽然边缘有些霉点,但大部分竟然保持着相当的完整性,没有粘连,字迹和线条也基本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