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娘在黑暗中睁着眼。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片黑暗,能看清土墙上斑驳的水渍,能看清角落里老鼠窜过的影子,能看清自己摊开的掌心——那枚长命锁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枚沉睡的印章,等着她去盖下某个不可更改的契约。
从今天开始,她不再只是苏锦娘了。她是周砚秋最后的希望,是陈伯、阿坤、以及那些死在芦苇荡里、死在罐子里、死在黑暗中的人,托付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把刀。她要锋利,要冰冷,要没有温度。她要在这黑暗中劈开一条血路,哪怕这条路尽头,也是黑暗。
天亮之前,她在地窖的墙上,用手指甲刻下了四个字。指甲在松软的土墙上刮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蚕食桑叶,像蚕食岁月。土屑纷纷落下,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间,像一场微型的葬礼。
活着,报仇。
四个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刻进了墙里,也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她退后一步,在黑暗中凝视着那四个字。月光恰好从裂缝里移过来,照亮了那行字迹,像一道来自天外的审判,又像一句来自地狱的誓言。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凹凸的笔画,指尖沾满了泥土的腥气。
活着。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报仇。她对自己说,声音重得像一块石头。
然后她转身,在黑暗中躺下,闭上眼睛。明天,天一亮,她就要变成那把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