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在宁静的晨间格外清晰。
几个伙计正在不远处的小溪边饮马、洗漱,低声交谈着昨夜的见闻,语气里不乏惊奇。
“……真没想到,那宁州城里还真有人,还能拿出那么水灵的菜!”
“那些熏肉也不赖,成色味道都比咱们在南边收的货不差,如果有我们手中的那些盐,味道更是不错!”
“话不假。不过,我最稀奇的是领头的那个小子,看着还没我家二狗大,说话做事倒跟个老江湖似的。”
“说起他,那还有他身边那个按刀的小子,眼神冷飕飕的,一看就不好惹。”
“你们说,他们哪来的这些东西?种出来的?在城里种菜?”
“谁知道呢……我总觉得那地方有邪性,周围静得吓人,说不定……”
“行了,都少嚼舌根。”一个略显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议论,是昨夜负责验货的那个伙计头目,姓陈,大家都叫他陈头。
他年纪稍长,面色黝黑,目光精明,“掌柜的自然有计较。赶紧收拾,吃了早饭还要赶路。”
伙计们讪讪住口,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胡掌柜仿佛没听到那边的议论,依旧不紧不慢地拨弄着算盘,直到最后一颗算珠归位,他才抬起头,眯着眼,望向宁州城的方向。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远山和城池的轮廓模糊不清,但那座城的阴影,却仿佛透过这三十里的距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昨夜那场景还清晰映在脑子里,他们看似平常,却处处透着不寻常。
那个自称瑶草的少年,冷静得不像话。
面对他们这支全副武装人数占优的商队,没有普通流民的畏缩惶恐,也没有地头蛇的倨傲拿捏,只有近乎冰冷的平等和务实。
提出的交易条件直接、清晰,对盐和豆种的需求毫不掩饰。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确实急需这些基础生存物资,但也说明,他们对自己的处境和需求有极其清醒的认识,并且有足够的组织能力,来确保交易按照他们的意愿进行。
再看看他们拿出的东西,熏制得法保存完好的肉干,那些从城中清理出来的品相完好的小物件等等。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在他脑海里勾勒出的画面中,绝不是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临时收容地能拥有的。
那交易的地点,周围废墟里那种异常的寂静,以及少年身后那个始终按刀戒备、眼神如狼的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