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像被遗忘在这片冰冷溪水边的一个小物件,唯一的价值就是洗完那一篮子脏污。
终于,当所有衣服都勉强搓洗过、漂洗到看不出明显污渍时,我的双手和双脚已经彻底麻木僵硬,几乎不听使唤。手指肿得像透明的萝卜,布满细小的裂口。
费力地将湿漉漉、沉甸甸的衣服拧干(其实根本拧不干,因为手上没力气),重新塞回竹篮。这时的篮子,比来时更加沉重。
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挎着冰冷的、不断滴水的篮子,我一瘸一拐地往家走。湿透的裤腿贴在冰冷的皮肤上,寒风吹过,冷得彻骨。
回到家,等待我的没有一丝慰藉。奶奶会走过来,挑剔地翻检着篮子里的衣服,用手指搓捻着,检查是否洗干净了。 她总能找出不满意的地方。
“眼睛长来出气的?这里都没搓干净!” “败家子!肥皂是不是又用多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磨磨蹭蹭一上午,就洗这点东西?死懒鬼!”
如果她心情极差,或者确实觉得没洗干净,甚至会让我重新拿回去返工。
而我,只能低着头,听着她的咒骂,身体内部还在因为长时间的寒冷而不由自主地颤抖,手脚那万针攒刺的痒痛正在逐渐回归。肚子里空空如也,又冷又饿。
把湿衣服晾到冰冷的院坝里,看着它们很快被冻得硬邦邦的,像一块块冰片挂在竹竿上,我心里也像结了冰。
溪沟边的寒冬,一次次地用它的冷酷,教会我什么叫彻骨的寒冷,什么叫无助的劳作,什么叫在屈辱和痛苦中沉默地忍耐。那冰冷的溪水,不仅洗去了衣物上的污渍,似乎也把我心里最后一点点属于孩子的娇气和温热,都一点点地冲刷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