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
林雪猛地站起身。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个正准备起身离去的女人。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压抑,在剧烈地颤抖。
小主,
“你赢了。你满意了吗?”
安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衣摆,缓缓站起身。她看着林雪,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的怜悯。 “我从来就没输过,林。”
“但是,”林雪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我希望你能遵守你的承诺。十五个亿的资金,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必须到账。否则……”
“林,”安娜打断了她。她踩着高跟鞋,缓缓走到林雪的面前。她伸出一只冰凉的、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地替林雪擦去了眼角那滴还未干涸的泪珠。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位老朋友,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林雪那颗高傲的心脏。 “现在,你,没有资格跟我谈‘否则’。”
林雪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抽了一鞭子。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是啊,现在的她们,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哪里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过,你放心。”安娜笑了,那笑容充满了商人特有的、绝对的理性和精明,“我比你更希望他能活下去。毕竟……”
她转过头,用一种审视自己最心爱“作品”、充满了占有欲和期待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依旧背对着她们、如同石像般的男人。
“这么有趣的玩具,要是现在就坏掉了,那多可惜啊。”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在一众“黑衣人”的簇拥下,转身走向大门。她的步伐依旧从容优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节奏分明,像是一曲胜利的凯歌。
她像一阵风一样来,又像一阵风一样去。 只留下一室的冰冷和狼藉,和那五个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失败者。
当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最后一道光亮也被隔绝在外时,一直跪在地上的王芳芳忽然停止了哭泣。
那种压抑的沉默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她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兽,跌跌撞撞地冲向了那个依旧背对着她们、一动不动的男人!
“张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握成拳头,像雨点一样狠狠地捶打在他那宽阔却又无比僵硬的后背上!
“砰!砰!砰!”
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每一拳都带着无尽的恨铁不成钢。
“你为什么要签?!你为什么要签啊!!” “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就是卖身契!那就是让我们所有人去送死!” “你签下的不是你的名字!是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你这个傻瓜!你这个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她哭着,骂着,捶打着。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西装。 她想用这种最直接、最激烈的方式,将他从那个由他亲手为他们所有人构筑起来的地狱里唤醒,或者,哪怕是打醒他也好。
然而,张磊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任由她发泄着、捶打着。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痛觉神经已经彻底坏死。
他的眼睛只是空洞地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没有阳光,没有云彩,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死寂的灰白。
“磊哥……”猴子在一旁看着,眼泪也流了下来。他想上去拉住王芳芳,却又不敢。他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虽然是他,但最终做出这个疯狂决定的,是张磊。
刘国栋长叹了一口气,摘下眼镜,疲惫地揉着眉心。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张磊要签下这份必死的合约。在他看来,破产虽然痛苦,但至少还能留下一条命,还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而签了这份协议,就是把灵魂卖给了魔鬼,永世不得超生。
“……够了。”
许久,许久。 张磊才缓缓地、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沙哑,粗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