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新政遇阻

天幕的光影,缓缓散去。

但它所描绘的那个,由“计口授田”与“开放海贸”共同缔造的,属于舜哀宗李康的鼎盛世景,却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对那个盛世的无限向往,有对哀宗英年早逝的扼腕叹息,更有对刘莽篡改恶法的切齿痛恨。

而所有情绪的焦点,都汇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太子李康。

他依旧站在书案前,手中的狼毫笔剧烈地颤抖着,那张本就因久病而苍白如纸的脸上,此刻却泛着一种亢奋的潮红。

他的眼中,燃烧着一团足以焚尽生命的火焰。

那是理想之火,亦是……回光返照之光。

“殿下,风雪大了,您的身体……”身旁的太医颤声劝谏,几乎要跪下来求他。

“孤无碍!”

李康头也未抬,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奋笔疾书,将天幕中提到的每一处政策细节,结合自己心中所想,都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记录在那张染上了他心头血的奏章之上。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生命的烛火熄灭之前,为这个帝国,为大舜朝,留下这一份……足以改变国运的蓝图。

仁宗皇帝看着自己长子这般模样,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他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走到儿子身后,亲自撑起了一把油纸伞,为他挡住那漫天的风雪。

父子二人,一坐一立,在这风雪飘摇的宫中,构成了一幅悲壮而又温情的画面。

……

三日后,御和殿,大朝会。

地龙烧得正旺,殿内温暖如春,但朝堂之上的气氛,却比殿外的数九寒冬,却要凝重许多。

太子李康,在李景的亲自搀扶下,一步步走上了御阶之侧的监国之位。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太子朝服,头戴紫金冠,尽管步伐依旧虚浮,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朝会,非比寻常。

因为太子殿下,将要正式提交那份,由他耗尽心血,亲笔写就的……新政奏章!

果不其然,朝会议程刚过,李康便在内侍的帮助下,展开了那份长长的奏疏,用尽全身的力气,朗声宣读:

“儿臣,太子李康,谨奏父皇:国之大者,在农与商,今土地兼并,豪强坐大,百姓流离,国本动摇……儿臣以为,当效天幕之法,行‘计口授田’,使耕者有其田,以安万民之心!”

“四海困穷,在于商路不通,当废海禁,开广州、泉州、明州三地为市舶司,招天下之商,通万国之货,以商税充盈国库,以海贸强我大舜!”

他的声音,起初还算洪亮,但说到最后,已是气息不继,不得不停下来剧烈地咳嗽几声。

然而,就是这短短几句话,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瞬间在平静的朝堂之上,激起了轩然大波!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无论文武,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听到太子殿下那足以颠覆祖制的惊天之言。

但在这片死寂之下,无数道目光,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无声的交锋。

终于,一位须发皆白,身着一品大学士官袍的老者,手持玉笏,缓缓出列。

他,是当朝内阁首辅,出身四世三公之家的顶级士族门阀代表——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