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琛,恨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让她生不如死,让她悔不当初,让她失去所有……这些,都是手段。但唯独血脉,”他摩挲着温润的玉石,仿佛在摩挲着顾家的根基,“唯独血脉,是根基,是未来,容不得半点马虎,更不能成为你泄愤的牺牲品!”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重的寂静。沉香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顾老爷子不再看顾霆琛难看的脸色,重新垂下了眼睑,淡淡道:“我的话,你听清楚了?”
这不是询问,是最终裁决。
顾霆琛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高大的身躯挺拔依旧,却透出一种被无形锁链束缚的僵硬。书房里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更显得他神情阴鸷难辨。
他紧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胸腔里翻江倒海,屈辱、愤怒、被看穿隐秘的狼狈、以及那该死的、被强行压下的疑虑,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理智。
爷爷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仿佛早已穿透了他用恨意筑起的高墙,看到了里面那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不确定。
“……听清楚了。”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的,带着千斤的重量和冰冷的妥协。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冰珠子砸在紫檀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顾老爷子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无需再多言。他挥了挥手,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驱赶意味:“去吧。把人……‘照顾’好。该查清的,等时候到了,自然会水落石出。”
顾霆琛喉咙里如同堵了一块烧红的炭,灼痛得发不出声音。他僵硬地转身,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抑感。沉重的紫檀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书房内森然的威压,却无法隔绝那如同枷锁般套在他身上的命令。
走廊里光线幽暗,只有壁灯散发出微弱的光晕。顾霆琛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形的荆棘之上。
爷爷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血脉……根基……容不得半点马虎……” “确定之前……不准动……”
一股巨大的、无处发泄的戾气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坚硬的红木墙壁上!
“砰!”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指关节瞬间传来钻心的疼痛,皮肤擦破,渗出血丝。但这痛感非但没有缓解他心中的暴戾,反而像火星溅入了油桶!
他想要毁灭!想要彻底碾碎这该死的束缚!
凭什么?! 一个苏念安!一个来历不明的孽种!凭什么能牵动顾家最高意志?! 他顾霆琛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置喙?!
极致的愤怒和被压制的不甘,如同岩浆般在他血管里奔涌!他倏然停下脚步,冰冷的眼眸深处,翻腾起一片毁灭性的风暴!一个充满了绝对掌控欲、却又带着残忍惩罚意味的决定,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他拿出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拨出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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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迅速接通。 “顾总?”电话那头传来陈伯刻板平静的声音。
顾霆琛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淬着寒冰,清晰地穿透电波: “通知医疗组。” “手术……暂缓。”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停顿。但顾霆琛根本不在意,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决断:
“但是——” “等胎儿月份一到,立刻安排羊水穿刺,做亲子鉴定!” 他的语速极快,带着摧毁一切的冷酷: “若证明是我的种,孩子留下,她苏念安立刻给我滚出顾家!永世不得出现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冻结空气: “若不是——” “那就别怪我……让他们母子……一起消失!” 最后几个字,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说完,不等陈伯有任何回应,他狠狠掐断了电话!冰冷的金属机身被他攥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他站在空旷幽暗的走廊尽头,高大的身影被墙壁拉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窗外冰冷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阴鸷得可怕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如同他此刻撕裂的内心。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混合着那无法宣泄的暴戾与沉沉的阴郁,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里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反复穿刺。
苏念安…… 还有那个该死的……孽种!
这两个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缠绕着他,折磨着他。爷爷的强行介入,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浇下了一瓢冷水,激起了更剧烈的、更失控的炸裂!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幽暗的走廊,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死死钉在主宅之外、半山之下那座囚禁着苏念安的冰冷牢笼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