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好好——活下去——带着——宝宝——离开——这里——’”
“念念——别哭——妈妈——累了——”
“好好——活下去——带着——宝宝——离开——这里——”
这断断续续的话语,如同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残忍地剖开了苏念安的心脏!她仿佛看见了母亲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苍白虚弱,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牵挂着她,牵挂着她腹中的骨肉,叮嘱她逃离这片给予她们母女无尽苦痛的炼狱!
巨大的悲伤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向前扑倒,额头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砰”的一声闷响!但她感觉不到痛!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一种撕心裂肺的、窒息般的剧痛在胸腔里疯狂肆虐!
“妈——!!!!”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悲鸣终于冲破喉咙,在死寂的走廊里凄厉地回荡!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和绝望,足以让闻者心碎!她蜷缩在地板上,双手死死抠着冰冷的地面,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发青,指甲几乎要断裂!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而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每一次抽泣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泪水如同失控的泉涌,汹涌地冲刷着她苍白憔悴的脸颊,混合着额角再次撞破渗出的新鲜血丝,在冰冷的地板上蜿蜒流淌,如同绝望的血泪图腾。
“请——节哀——” 沈翊沉重而艰难的声音,如同来自遥远天际的最后一声叹息,微弱地传入苏念安被巨大悲伤和耳鸣充斥的耳中。后面的话,关于手术过程的艰难,关于团队如何拼尽全力,关于死亡确认的时间——都变成了模糊不清、毫无意义的背景杂音。
她听不清了。
什么都听不清了。
耳边只有自己心脏碎裂的轰鸣声,只有母亲最后那断断续续、充满无尽牵挂与不舍的遗言在反复回响:
“念念——别哭——”
“好好——活下去——”
“带着——宝宝——离开——”
“妈——”她无声地翕动着嘴唇,破碎的气音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空洞。巨大的悲伤如同厚厚的茧,将她一层层包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和感知。手机依旧紧紧贴在耳边,沈翊沉重而疲惫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试图传达着最后的安慰和处理后事的安排,但那些话语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遥远,无法触及她此刻彻底崩塌的世界。
她维持着那个蜷缩在地板上、额头抵着冰冷地面的姿势,一动不动。
身体还在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但那双刚刚还盛满恐惧和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洞。
像被狂风暴雨彻底洗劫后的荒原,寸草不生,只余下冰冷的废墟和死寂的尘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响。
那只被她死命攥在掌心、紧贴着耳朵的旧手机,终于从她彻底失去力量、僵硬冰冷的指间滑脱。
它掉落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屏幕朝上,亮着微弱的光。
屏幕上,通话时间还在跳动,沈翊的名字在闪烁。
听筒里,沈翊那疲惫沉重的、带着无尽歉意和担忧的声音,还在徒劳地呼唤着:“苏小姐?苏小姐?你还在听吗?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