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霆琛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他颓然地跪在那里,头颅深深垂下,湿透的额发狼狈地贴在额前,雨水如同冰冷的鞭子,无情地抽打着他宽阔却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脊背。
姓沈…父亲是沈翊…
Echo那清晰、冰冷、带着绝对切割意味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混乱不堪的脑海中疯狂回荡、放大、撞击!
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他的太阳穴,搅动着他的脑髓!
宇轩清脆的呼唤“妈咪”…
沈翊守护在Echo母子身旁温润坚定的眼神…
Echo挽着沈翊手臂时那份刺眼的亲密与依赖…
还有…她宣告时嘴角那抹冰冷破碎、充满无尽嘲讽的弧度…
这些画面碎片在他眼前疯狂闪烁、重叠、破碎!
呃啊…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从他紧咬的牙关中不断溢出。高大的身躯在冰冷的雨水中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和崩塌。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在商场的尔虞我诈,不是输在权势的倾轧。
而是输在了他最不屑一顾、曾经被他亲手碾碎如尘的感情和…血脉上。
他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猎手,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连亲生骨肉都认不得的、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和小丑!
雨水混合着不知是泪还是别的什么,顺着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疯狂滑落,冲刷着他脸上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最后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深不见底的绝望和茫然。
长街空旷,只有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他跪在巴黎冰冷的长街中央,跪在象征着新生与荣耀的盛典会场之外,跪在无情的命运洪流里。
像一个被世界彻底遗弃的孤魂野鬼。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理智,都在那句“父亲是沈翊”的冰冷宣判和宇轩天真面容的反复撕扯下,消耗殆尽。
只剩下这具被雨水浸泡的、名为顾霆琛的躯壳,和一颗被彻底撕裂、鲜血淋漓、却依旧被一个名字死死缠绕的心脏——
宇轩。
那个孩子…
到底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