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沐缩了缩脖子,把粗布褂子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遮住脖子上还没褪尽的伤疤。
他这身打扮,是王有全给的旧衣裳,洗得发白且打了好几个补丁,他混在人群里倒也不显眼。
“新来的?”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拦住他,他手里把玩着根鞭子,鞭梢上还沾着点泥。
王沐心里一紧,面上却装作怯懦:“是…想来找点活干。”
“干活?”汉子上下打量他,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他的脸,“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扛得动货吗?”
周围几个苦力哄笑起来,有人喊道:“刘管事,这小子怕是来寻死的吧?”
刘管事也笑了,一鞭子抽在旁边的柱子上,“啪”的一声脆响,吓得王沐肩膀一缩。
“想干活也成,”刘管事指了指岸边一堆半人高的麻袋,“看见没?那是盐,扛到那边的货栈,一趟一文钱。能干就留下,不能干…就给老子滚蛋!”
王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麻袋鼓鼓囊囊的,怕是得有百十来斤。他从小娇生惯养的又刚养好伤,怕是扛不动。
可他没别的选择。
他咬了咬牙:“我能干。”
刘管事嗤笑一声,没再理他,转身去训斥另一个动作慢了的苦力。
王沐走到盐袋旁,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就用双手扣住袋口,然后猛地一使劲。
“嗬!”
他只觉得后腰像是要被撕开一样疼,眼前一阵发黑,那盐袋却纹丝不动。
见此,周围一阵哄笑响起。
“我说什么来着?这半大小子果然不顶用呐!”
“看他那脸,怕是连锄头都没碰过吧?”
周围的哄笑和议论声不断,王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以前是恒丰典当的少东家,别说扛盐袋,就是重一点的账本,都有伙计帮忙拿。
可现在,他是王墨,一个家破人亡的流民。
他咬紧牙关,缓了口气后再次弯腰,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扛起来。
这一次,盐袋被他勉强掀了起来,他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膝盖都在打颤。
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粗布褂子,后背的伤口像是被撒了把盐,疼得他倒抽凉气。
他不敢停,只能一步一步往前挪。
脚下的跳板是朽木,踩上去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断掉。
江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味,却吹不散他浑身的燥热。
好不容易把盐袋卸到货栈,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的鱼纹木牌微微发烫,像是在安抚他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