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话?”
“他说……说要让职工知道设备钱和工资钱分开,天元现金安置也要写清楚。”
顾言冷声道:“他没让你写工龄折股、岗位优先、过渡生活费?”
小干事摇头,眼泪都快出来:“没有。”
这时,秦峰带着两名公安从车间侧门进来。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灰土,扫了一眼现场:“谁是刚才带头围车间的?”
人群里几个人下意识往后缩。一个穿旧夹克的汉子却站出来,脖子一梗:“我带头问工资,犯法吗?”
秦峰走到他面前:“问工资不犯法。收钱散谣、趁吊装断电冲设备,犯法。”
那汉子脸色一变:“你别血口喷人。”
秦峰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照片,一张是老宿舍区楼下有人发烟,一张是他把信封塞进衣兜:“韩老大,锅炉房临时工,前天晚上你收了天元华田工程的人三百块,今天负责在车间门口喊‘机器有钱工资没钱’。你可以解释。”
韩老大嘴唇抖了抖,立刻嚷道:“那是别人还我的钱!”
秦峰没有跟他争:“带走问。还有那两个,刚才推保卫科的,一起走。”
两个公安上前扣人。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想拦,秦峰抬眼看过去:“谁家有困难,下午去说明会登记;谁替天元拿钱闹事,现在跟他一起走。”
这句话把不少人压住了。刚才喊得最凶的几个人低下头,几个真正讨薪的家属反而愣在原地,不知道该继续喊还是该回去等说明会。
顾言趁这个空当对陈钢低声道:“韩老大这条线接段志国外围,变电所质押接天元资金,黑板报接舆论挑动。三条都固定,别急着收网。”
陈钢点头:“周书记马上到江重。我先让人去段志国家和办公室外围摸排。”
顾言又补了一句:“紫砂罐、红利烟、意向书,重点找这几样。”
陈钢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顾言没有解释,只把老会计提供的账册编号写给他:“段志国这些年收东西有习惯,账上能看出他偏爱用‘顾问费’和‘茶叶往来’遮掩。搜证时别只看现金。”
车间内,床身终于稳稳落在临时垫木上。陈柏元摘下安全帽,脸上没有轻松,只有压着火的疲惫:“今天吊装暂停,直到供电锁定规程签完。”
张世海点头,转身看向那些老工人:“你们要工资,我陪你们去问;你们要砸江重的活路,我第一个不答应。”
刘满仓站在石大柱旁边,低声道:“刚才要是真掉了……”
石大柱看了他一眼:“所以别把车间当吵架的地方。”
刘满仓没回嘴,只把黄线外散落的木楔捡起来,重新码到工具箱边。
楚天河赶到一号车间时,秦峰正把韩老大押上车,纪委的人已经封了变电所值班室。顾言把质押合同、黑板报照片、断电时间线递给他,语速很快:“天元通过华田工程拿了老变电所质押权,段志国分管的基建维修款有问题。今天断电不是单纯事故,是借职工情绪制造停摆。”
楚天河翻完材料,抬头看向一号车间里那台刚刚落稳的科堡床身,声音压低:“段志国不能现在就动到明面上,先把公开说明会开起来。让职工看到两本账,一本是天元怎么卖地,一本是江重怎么保岗。”
秦峰道:“韩老大这边我审,争取撬出天元给钱的人。”
“审,但不要扩大到普通职工。”楚天河看向车间门口那些还没散尽的人,“真正怕没饭吃的人不能推到天元那边去。”
顾言把笔记本合上:“说明会要快。传言已经进宿舍区,今天晚上再不摆账,明天就会有人组织去省城。”
楚天河点头:“下午三点,一号车间外广场。天元方案、江城方案、段志国经手的基建款,能公开的都公开。让张世海坐到工人中间,不坐主席台。”
张世海听见这句,抬起头:“我坐哪儿都行,但你得给老工人一句准话。别让他们觉得南方设备进来,自己就被扫出去。”
楚天河看着他:“今天下午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