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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找个机会和刘逸好好聊聊,但刘逸似乎有意回避所有人,将自己封闭了起来。李叶也只能在心里暗暗担忧,却无能为力。毕竟,课题的困境,外人的安慰往往隔靴搔痒,最终需要当事人自己找到出路,或者,导师改变态度。
除了刘逸的困境,另一种不和谐的声音,也在悄然滋长。这声音,源于那次“格物”论坛上,李叶与那位博士生之间略显尖锐的问答环节。
“李叶那场报告,听着挺唬人,又是DMRG,又是场论,又是 Luttinger液体,又是分数化激发的,但实际上呢?都是些初步结果,猜测居多,离真正的物理结论还远着呢。”一天,李叶在学院咖啡角买咖啡时,无意中听到旁边一桌几个理论方向的研究生在闲聊。说话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高年级博士生,语气带着些许不屑。
“是啊,模型那么简化,用唯象参数,这结果能有多可靠?也就糊弄一下外行吧。”另一个人附和道。
“而且最后那个提问,不是问得他挺狼狈吗?数值和场论两张皮,硬要往一块扯,我看悬。”第三个人接口,语气里有些幸灾乐祸,“陈老板的学生又怎么样,做不出来就是做不出来。理论物理,可不是搞点数值拟合,再套个场论名词就行的。”
李叶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被人背后议论的不快,有对自己工作确实存在不足的清醒认识,也有一丝不服气。他知道,这些议论未必有多大恶意,或许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谈,也或许反映了部分同行对他工作的一种看法——认为他好高骛远,急于求成,用华丽的术语包装不够扎实的初步工作。
他没有上前争辩,只是默默端着咖啡离开了。但那些话,却像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了涟漪。他开始更仔细地审视自己的工作,问自己:我的模型简化是否真的合理?DMRG的结果是否足够可靠,足以支撑任何物理结论?我提出的场论联系,究竟是合理的科学猜测,还是为了“讲故事”而牵强附会?我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只是在“糊弄”吗?
这种自我怀疑,在某个深夜达到了顶峰。那天,他正在尝试从数值计算的纠缠熵数据中,提取 Luttinger 液体理论预言的“中心荷”。这是一个标准的、用于判断一维系统是否处于共形不变临界点( Luttinger 液体是其中的一种)的方法。理论上,对于他所研究的自旋-1/2链,如果系统是自旋-1/2的 Luttinger 液体,其中心荷应该接近1。然而,他拟合出的结果,在不同的系统尺寸和参数下,却呈现出相当程度的波动,有时接近1,有时偏离较多。虽然有限尺寸效应和数值误差可以部分解释这种波动,但这个结果显然不够“漂亮”,不够“干净”,不足以成为 Luttinger 液体行为的铁证。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条拟合曲线和分散的数据点,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这就是他几个月来辛苦工作的“成果”?一堆模糊不清、可以作多种解释的数据?一个建立在沙滩上的、摇摇欲坠的猜想?他想起了论坛上那个博士生尖锐的提问,想起了咖啡角听到的那些议论,甚至想起了徐亮那略带嘲讽的语气。难道他们是对的?自己的研究真的走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