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苏黎世·实验室

“以前觉得红是血的颜色。”

一句直白感慨,轻易撕开两人共同封存的灰暗过往。

那些被战火笼罩的岁月,那些被强权胁迫的日子,那些沾满鲜血与硝烟的过往,骤然在脑海中翻涌浮现。昏暗密闭的实验室内,冰冷金属器械泛着寒光,武装士兵持枪驻守,枪栓冷硬,子弹上膛的声响刺耳惊悚。粗暴的呵斥、冰冷的胁迫、无休止的人体实验,无数鲜活生命在黑暗中消逝,猩红鲜血浸透地面,染红每一寸阴暗角落。

那时的红色,是杀戮,是恐惧,是绝望,是无法挣脱的炼狱底色。

施密特指尖轻轻摩挲信纸,纸面细腻微凉。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转瞬即逝,最终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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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将这封来自远方的信件轻轻平铺在桌面一角,摆放端正,对齐边缘,动作虔诚又郑重。

桌面空余位置,还静置着一张老旧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边角卷曲磨损,纸面泛黄发脆,布满细碎折痕,沉淀着厚重的岁月阴霾。画面定格在达豪集中营的秘密实验室,冰冷空旷的实验房间,密集的铁栏杆封死窗户,全副武装的士兵伫立两侧,枪口冰冷,戒备森严。实验台杂乱摆放,器械冰冷暗沉,处处透着压抑、阴冷、绝望的窒息感。

这是他唯一留存的旧物,是那段黑暗岁月无法抹去的烙印。多年来,这张照片始终摆在桌面,时时刻刻提醒他过往的罪孽、挣扎与身不由己。

施密特伸出手指,指腹轻轻触碰冰凉的相纸。

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蔓延周身,无数灰暗记忆汹涌而来。当年的他,被困在集中营实验室之中,被强权胁迫研发杀伤武器,日夜活在枪口威胁之下。阴暗潮湿的房间,永不停歇的实验,耳边是刺耳的呵斥与惨叫,眼底是无尽的鲜血与冰冷器械。巨大的精神压迫让他常年神经紧绷,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握笔演算都成为奢望,笔尖在纸面歪扭滑动,字迹扭曲难看,如同乱爬的蚯蚓。

恐惧、愧疚、绝望,曾是他常年伴随的情绪。

他长久凝望着照片,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没有悲伤,没有抗拒,只剩通透的释然。良久,他缓缓拿起照片,指尖收拢,将薄薄的相纸捏在掌心。

起身、弯腰、拉开抽屉。

抽屉内部整齐干净,没有杂物,仅有几本老旧物理手稿。他将黑白照片轻轻放置在抽屉最深处,摆正位置,而后合上抽屉,转动银色金属锁扣,轻轻上锁。

咔哒一声,锁芯咬合,声响清脆细微。

这一声轻响,是他与过往的正式告别。

从此,灰暗炼狱封存于抽屉之下,不再日日外露,不再反复刺痛心神。

施密特直起身躯,重新坐回靠背椅上。他微微仰头,看向窗外明朗的景色。

利马特河在明媚日光下波光流转,粼粼银光铺满河面。一艘白色小船平缓划过水面,船身破开澄澈水流,船尾拖拽着一条绵长洁白的浪花,浪花轻盈舒展,顺着水流缓缓消散,不留痕迹。

远方的阿尔卑斯山静谧伫立,纯白积雪覆盖山顶,在湛蓝天幕的映衬下,洁白得近乎不真实。清冷孤高的雪山脱离人间烟火,安静悬浮在天地之间,像一处不染尘埃的异世秘境,干净纯粹,治愈人心。

室内安静无声,唯有窗外微弱的风声、水流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船舶鸣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