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那盆神奇的茉莉

故人陆续离场,如同深秋秋叶,一片一片脱离枝头,随风坠落,归于尘土,无声无息,无从挽留。

可落叶归根,大树依旧伫立。

“但树还在。春天来了,还会发芽。那些走了的人,没有真的走。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在那些还活着的人心里。”

这是她历经无数别离后,最通透的领悟。肉身消散,念想永存,真正的离别,从来不是落幕,而是遗忘。

笔尖游走,字句愈发温柔绵长,藏着无数深夜梦回的细碎思念。

“我有时候会梦见他们。”

“梦见守林人坐在深山藤椅上,慢悠悠煮茶,云雾绕山,岁月安然;梦见丹增独自伫立峡谷之巅,抬头仰望漫天星河,眼底澄澈坦荡,不染尘埃;梦见酒井美惠子静坐古寺庭院,手持竹帚,缓缓清扫满地红叶落叶,身姿恬淡,眉眼温柔。”

“梦里的他们,和活着的时候一样,安安静静的,不急不躁,安稳自在。”

无数次凶险博弈、枪火交锋的画面尽数褪去,留在她梦境里的,从来都是故人最温柔安然的模样。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但心里是暖的。”

思念无声,落泪是真,心安亦是真。纵然天人永隔,可故人常存心底,便是世间最安稳的慰藉。

写完最后一字,高寒轻轻搁下笔。

指尖轻柔抚平褶皱的信纸,对齐边角,缓缓折叠规整,装进素色信封之中。

信封依旧空白,无落款、无收信、无地址,无人可寄,无处可送。

她抬手,将这封无名无址的信,轻轻搁置在书桌一角,与那些旧物归为一处。

沙漏、旧信、明信片、老照片、残缺陶片、干枯茉莉枯枝,如今,又多了一封无人寄往的信。

桌上的物件越来越多,层层堆叠,渐渐铺满桌面,几乎快要无处摆放。

可高寒从未想着收纳封存,从未将这些旧物收进抽屉、束之高阁。

因为她心底清楚,这每一件旧物,都不是冰冷的摆设。

每一件,都是一位故人留在世间最后的温度;每一样,都是一段滚烫鲜活的过往;每一件,都是一场无法复刻的相遇与羁绊。

它们静静陈列在眼前,便意味着那些离去的故人,从未真正走远。

他们依旧陪着她,静静凝望人间岁岁春秋,静静等候每一场海棠花开。

夜风温柔,月色绵长。

高寒静立桌前,凝望满桌旧物,眼底温柔澄澈。

风过窗棂,似有轻声问询,岁岁年年,往复不休。

海棠花开了吗?

花开有期,思念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