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红色风筝最为醒目,小巧灵动,拖着绵长纤细的长线,在澄澈的蓝天之上轻轻飘摇。风来则舞,风停则晃,摇摇晃晃,自在轻盈,在纯净无垠的碧空里,独自飘摇,温柔自由。
高寒静静倚窗凝望,看冰消雪融,看春风拂面,看人间烟火,看孩童嬉闹。眼底温柔平和,心底安稳澄澈,尘世所有纷扰,尽数被这春日晚景抚平。
赏尽春色,她缓缓收回视线,转身踱步回桌前。
抬手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张平整洁白的信纸,纸面干净无垢,纹理细腻。又取来钢笔,轻轻蘸满浓墨,笔尖悬于纸面,心绪温柔铺展,准备落笔回信,跨越山海,回应每一份远方的惦念。
这一封信,她写给三位散落天涯的故人,将北平的春日光景,一一送往各方。
首先落笔,遥寄镰仓的土肥原玲子。
字迹工整温柔,一笔一画,沉稳舒缓。她细细告知对方,明信片已然顺利收到,镰仓樱花烂漫,粉白轻盈,果然与北平海棠别无二致,温柔动人。北国春迟,什刹海的海棠花骨朵已然缀满枝头,静待春风吹拂,不日便会尽数盛放,满园芳菲,不负春日,不负期许。
继而落笔,寄语纽约的竹内云子。
寥寥数语,满是惦念。她轻声问询,纽约的春日是否已然抵达,中央公园的寒冬是否尽数褪去,蛰伏一冬的树木是否已然抽芽吐绿,迎来新生绿意。不知远在异国的故人,是否依旧日日静坐图书馆,与旧纸档案为伴,安稳度日,岁岁安然。
最后落笔,寄往深山神农架的梅朵。
字句诚恳,岁岁如常。她告知梅朵,已然如期前往广济寺祭拜,守林人的牌位前香火不绝,虔诚如故。香炉积灰已然尽数清理,更换全新香灰,妥帖安放灵位,让故人岁岁清净,安然受祭,不负半生守护,不负岁岁惦念。
通篇文字,无华丽辞藻堆砌,无刻意煽情赘述,只有最朴素的近况,最真诚的惦念,最绵长的牵挂。
写完最后一字,待墨色干透,高寒小心翼翼将信纸对折规整,平整装入朴素信封,封口严丝合缝。她取出邮票,仔细粘贴端正,每一个动作都认真郑重,一丝不苟。
这一纸书信,载着北平四月的迟来春意,载着跨越山海的故人牵挂,载着半生释怀的温柔过往。
收拾妥当,她起身推门,再度踏入温柔的暮色之中。
晚风温柔,春色渐浓,漫天余晖洒落街巷,人间安稳,岁月绵长。
高寒步履平缓,踏着凉风与暮色,缓步走向街边邮筒,抬手将信件轻轻投入其中。
轻响落定,心事寄远。
山海相隔,故人天涯。
有人守着古寺樱花,扫尽落花岁岁年年;有人守着异国书海,安度余生岁岁平平;有人守着深山古树,静待春来岁岁安然。
而她守着北平的海棠,守着一桌旧物,守着一屋过往,守着岁岁不变的惦念。
春归万物,岁月无声。
所有风雨皆成过往,所有恩怨尽数释怀,余生漫漫,唯有春色、故人与岁岁平安,温柔相伴,岁岁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