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寒,你说,当年酒井美惠子年轻的时候来北京,看的,也是这几树海棠吗?”
高寒抬眸望向枝头繁花,眼底澄澈温柔,缓缓作答。
“应该是的。”
“什刹海的这些海棠老树,民国年间便已扎根此处,岁岁开花,年年盛放。她当年踏足北平,所见的大概率也是这些树。纵使岁月更迭、枯荣往复,树木几经盛衰,可海棠花开的模样、春日景致的温柔,数十年如一日,大抵都是这般模样,从未改变。”
欧阳剑平轻轻颔首,低声附和,语气淡然悠远。
“嗯。差不多。”
世间人事几经变迁,山河历经风雨浮沉,故人早已散落天涯、归于尘土,唯有岁岁海棠,春日如期盛放,温柔如初,不负时光,不负旧念。
二人就这般静静相伴而坐,无言胜有言。
不谈谍战凶险,不谈过往恩怨,不谈半生浮沉,只静静守着这一季春日盛景,享受着乱世余生难得的安稳静谧。
恍惚间,岁月仿佛回溯数十年。
她们依旧是沪市谍场里步步惊心的特工,依旧在暗潮汹涌的时局里负重前行。无数个深夜潜伏、街头对峙、枪火交锋的画面一闪而过,子弹呼啸的破空声、刀刃相撞的脆响、绝境搏杀的喘息声,都曾是她们过往的日常。
谁也未曾料到,熬过半生硝烟、无数生死绝境,最终能褪去一身锋芒、放下所有执念,安然静坐湖畔,看花开花落,享岁月悠长。
时光缓缓流淌,不知不觉间,日头渐渐西斜。
暖橙落日余晖洒满湖面,澄澈湖水被染成一片鎏金暖色,波光粼粼,金光闪闪,整片湖面温柔璀璨,落日熔金,景致醉人。
天光渐柔,暮色将至。
高寒缓缓站起身来,身姿舒展放松。她抬手轻轻拂过肩头,将栖落的细碎花瓣轻轻掸落,动作温柔舒缓,带着对春色的怜惜。
“组长,不早了,我们走吧,该回去了。”
欧阳剑平缓缓回神,敛去眼底悠远的思绪,随之起身,身姿依旧端正挺拔。
“嗯。走吧。”
两人并肩起身,顺着什刹海湖畔往北缓步前行。
头顶海棠繁枝交错相连,粉白繁花覆满前路,层层叠叠,绵延不绝。晚风持续吹拂,落英纷飞,漫天花瓣悠悠飘荡,纯白轻盈,簌簌飞舞,宛若春日飞雪,浪漫又温柔。
高寒缓步前行,目光追随着飞舞的花瓣,下意识抬手,轻轻接住一片悠悠飘落的海棠瓣。
花瓣极小极轻,质地软糯通透,静静躺于掌心,轻薄若无,仿佛一缕风、一片雪,稍不留意便会随风远去,无迹可寻。
她微微收拢指尖,将花瓣轻轻拢在掌心,静静握紧。
掌心微凉轻柔,揣着一瓣春色,一瓣旧念,一瓣岁月温柔。
她握了许久,迟迟不愿松开。
最终还是缓缓舒展指尖,松开掌心。
那片轻薄的花瓣顺势而起,脱离掌心,随风升空。在温柔晚风里轻轻旋转、悠悠飘荡,翻转数圈,姿态轻盈温柔。
片刻后,花瓣轻轻落于金色湖面,静静浮于粼粼波光之上。
随着缓缓流动的湖水,慢慢飘摇、缓缓远去,无拘无束,安然随心,驶向暮色深处,驶向温柔无期的岁月长河。
花落随水,岁月随尘。
旧念长存,春色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