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寒小姐:寺庙里的海棠树今年开了很多花,比去年多一倍。花瓣落在酒井小姐的墓前,铺了厚厚一层,像雪。我没有扫,让它落着。酒井小姐喜欢花,她会高兴的。土肥原玲子。”
寥寥数语,清淡质朴,无半分华丽辞藻,却藏着最深的执念与温柔。
高寒反复品读字句,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字迹,眼底温柔层层漫涌,心底一片安然澄澈。
她恍惚能透过文字,看见远在东瀛古寺的画面。
春日落幕,初夏降临,那棵跨越山海、从北平移栽至镰仓的海棠树,彻底扎根异乡水土,岁岁繁茂,一年更比一年旺盛。今年花期大胜往年,繁花满枝,簌簌纷飞,粉白花瓣层层叠叠坠落,厚厚铺满酒井美惠子的孤冢之前,宛若一场温柔的落花飞雪,静谧又治愈。
土肥原玲子守在墓前,未曾清扫落花,任由繁花覆冢,以最温柔的方式,慰藉长眠异国的故人。
高寒心底轻轻轻叹,万千感慨尽数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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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当年,她们阵营对立,刀锋相向,枪火交锋无数。沪市暗巷的生死对峙、租界街头的近身搏杀、谍网深处的步步算计,无数次凶险对决,不死不休的局面,是她们过往的常态。
彼时的土肥原玲子,戾气缠身,偏执狠厉,为了阵营执念,不惜以身犯险,与所有人为敌。谁也未曾料到,硝烟散尽、尘埃落定后,当年最执拗凌厉的对手,会卸下一身锋芒,舍弃所有恩怨,独守一方孤冢,岁岁护花,年年等候,用余生温柔善待曾经的故人。
时光最是治愈,能消解世间所有爱恨情仇。
高寒小心翼翼将明信片妥善收好,贴身安放,妥帖珍藏这份跨海而来的温柔惦念。随后转身抬步,稳步上楼,推门走进宿舍。
盛夏午后的宿舍,密闭闷热,空气凝滞不流通,满屋燥热扑面而来,让人无端烦闷。屋内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风息,只剩沉闷的热浪盘踞室内,挥之不去。
高寒抬手推开两侧木窗,窗扇轻响,彻底敞开。
即刻,湖面的清风穿窗而入,徐徐灌满整间小屋。风里裹挟着湖水的湿润水汽,混着塘池荷叶的淡淡清香,清冽温柔,瞬间冲淡满屋燥热,送来一室清爽凉意,沁人心脾。
她立在窗前,身姿舒展,静静凭窗远眺。
窗外什刹海的荷塘已然盛放,满目碧绿莲叶层层叠叠,铺满整片湖面。粉嫩荷花星星点点,一朵接一朵从浓密的绿叶间探出头来,亭亭玉立,娇羞雅致,点缀在碧色荷塘之间,鲜活烂漫,晕开整片盛夏的温柔景致。
暖风轻拂,荷香悠悠,景致安然美好。
眼底盛景温柔,却悄然勾起心底尘封的旧忆。高寒静静凝望荷塘,思绪缓缓飘远,回溯到数十年前的旧时光。
她第一次踏足北京城,也是这样燥热的盛夏,也是这样荷香满塘的季节。
彼时的她,年少懵懂,青涩单薄,刚刚告别烟火与暗流交织的上海,孤身北上,初入北平这座陌生的老城。那时的她,未经世事,不谙世俗,懵懂无知,连最基础的公交车都不会乘坐,对这座城池的一切都全然陌生,满心忐忑与不安。
一晃数十年光阴匆匆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