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建国凑近了看，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头发，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飘进鼻子里，很好闻。他点点头，小声说：“对，是这样的。”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专注地拼着粮票。屋子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糨糊瓶被碰倒的轻响。庄建国看着苏曼卿低垂的眉眼，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小阴影，心里忽然觉得，就算这粮票最后换不来米，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张被老鼠咬碎的粮票，终于被拼凑完整了。虽然还有些细小的缺口，边缘也坑坑洼洼的，但至少能看清上面的“伍斤”字样和麦穗图案。苏曼卿把粘好的粮票放在白纸上，对着阳光照了照，满意地笑了：“你看，拼得还挺整齐的。”

庄建国看着那张拼好的粮票，眼眶又红了。这次，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心里的那股暖流，涌得他鼻子发酸。

“谢谢你，苏同志。”他看着苏曼卿，认真地说。

苏曼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糨糊，笑着说：“谢我做什么？要谢就谢你自己，要不是你舍不得扔，谁能想到把碎粮票拼起来。”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也真是够抠门的，五斤粮票碎成这样，还想着换半斤米。”

这话里带着点打趣的意味，庄建国却不恼，反而咧嘴笑了。他挠了挠头，看着苏曼卿，忽然觉得，被她笑着说“抠门”，也是一件挺开心的事。

“能换半斤是半斤嘛。”他说，“日子总要精打细算过。”

苏曼卿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转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碗，递给他：“先喝碗绿豆汤吧，天热，别中暑了。等下午，我陪你去粮站问问，说不定他们真能给你换点米。”

庄建国接过搪瓷碗，碗壁凉凉的，绿豆汤的清香飘进鼻子里。他看着苏曼卿温柔的眉眼，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绿豆汤，清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一直甜到心里。他看着桌上那张拼好的粮票，又看看站在阳光里的苏曼卿，忽然觉得，这日子虽然苦了点，可总有一些细碎的温暖，像阳光一样，落在心上。

午后的风，依旧吹着槐树叶沙沙响。筒子楼的院子里，传来了弟弟妹妹的嬉闹声，还有娘喊他们回家吃饭的声音。庄建国看着苏曼卿，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想，就算这粮票换不来半斤米，也没关系。

因为，他心里，已经装了比半斤米更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