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所长皱着眉:“庄建国,市场经济,讲究的是公平交易,明码标价。你这收费的初衷没问题,但操作上有漏洞。要么就把规则说清楚,让每个客人都知道有得选;要么就干脆别收。现在人家投诉了,你得跟人家赔礼道歉,把钱退回去。另外,我们还得对你进行批评教育,下次再犯,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着,刘副所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庄建国:“这是整改通知书,你签字。三天之内,把收费的规矩改明白,要么公示清楚,要么取消。听见没?”
庄建国蔫头耷脑地接过通知书,手抖得厉害,连字都写歪了。工商所的人走了之后,饭馆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刚才还热热闹闹的,现在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显得格外冷清。
王桂香坐在凳子上,眼圈都红了:“你说你,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钻那钱眼子里!现在好了,丢人丢到工商所去了!人家以后还敢来咱饭馆吃饭吗?”
庄建国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他心里又悔又恼,悔的是自己一时疏忽,忘了跟外地客商说明白;恼的是自己一片好心,想多挣俩钱,怎么就惹出这么多事儿。
就在这时,门帘又挑开了,苏曼卿走了进来。她看到柜台上的整改通知书,又看到庄建国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叔,婶儿,别着急。”苏曼卿走过去,拿起整改通知书看了看,然后递给庄建国,“这事儿不算大,整改了就好。”
庄建国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曼卿,都怪我,没听你的话,没把规矩说清楚……”
“不怪你,叔。”苏曼卿摇摇头,“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磕磕绊绊都是常事。这次也是个教训,以后咱把规矩立得更清楚些就好了。”
她想了想,说:“这样吧,咱把免费碗筷和消毒碗筷分开放,免费的摆在左边,消毒的摆在右边,各插一个牌子,写清楚价格和消毒情况。然后,你和婶儿每次上菜之前,都跟客人问一句:‘要消毒碗筷还是免费碗筷?’这样就不会有疏漏了。”
她又看向王桂香,柔声说:“婶儿,叔也是想让饭馆的生意更好,多挣点钱,让日子过得更宽裕些。他不是掉钱眼里了,就是太着急了。”
王桂香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她看着庄建国那副懊恼的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庄建国攥着整改通知书,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就按曼卿说的办!我明天就去做牌子!以后一定跟每个客人说清楚!”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洒在饭馆的地板上,映得那些碗筷都泛着暖融融的光。庄建国看着消毒柜里亮闪闪的碗筷,又看了看旁边盆里摞着的免费碗筷,心里突然透亮了。
原来这做生意,就跟做人一样,不能光盯着钱,得把心放正,把话说透,把规矩立明。这商业思维,不光是算计成本和利润,更得算计着客人的心思,算计着诚信二字。
他转身走进后厨,拿起一个碗,认认真真地刷了起来。王桂香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悄悄扬了扬,也拿起一个碗,跟他一起刷。灶间的火光,映着两人的身影,暖融融的,像这九零年的春风,带着一股子踏实的、过日子的劲头。
而门口的幌子,依旧在风里噼啪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小饭馆里,关于钱,关于人,关于生活的,那些细碎而温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