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星合上笔记本。
她没有哭。眼睛有点酸,但没有眼泪。她把笔记本放在一边,继续看皮箱里的其他东西。
一枚U盘。
一个旧钱包,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她五岁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坐在公园的秋千上,笑得看不见眼睛。
一把钥匙。钥匙上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布,上面写着一串数字:307。
一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一张纸。她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她父亲的笔迹:
“幽灵的本名叫什么我不知道,但他有一个习惯——喝凉茶。正宗的广东凉茶,苦的那种,越苦越好。我在江城只见过一家店卖这种凉茶,在老城区那条巷子里,靠近码头。”
夏晚星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凉茶店。老城区。靠近码头。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那把钥匙,胶布上的数字——307。
不是门牌号,不是保险箱,门牌号不会只有三位数,保险箱的号码也不会写在钥匙上。
是储物柜。
火车站的储物柜,或者汽车站的。号码是用医用胶布贴上去的,说明夏明远当时是在某个车站附近的药店买了胶布,把号码写在上面贴好,然后把这把钥匙藏进了皮箱里。
他在准备后路。
他在知道自己可能会“牺牲”之前,留了一把钥匙,放在家里的暗格里,等着有一天被人发现。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窗台上,溅起水花。夏晚星站起身去关窗户,手刚碰到窗框,忽然听见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她的动作停住了。
这栋楼很老,隔音不好,楼道里的脚步声听得清清楚楚。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步伐不快,但很稳,节奏均匀。声音从楼下传上来,一层一层往上走。
一楼。二楼。三楼。
夏晚星把手里的窗户慢慢推上,没有发出声音。她退回卧室,把皮箱合上,塞进衣柜,关上柜门。然后她站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四楼。
脚步声在四楼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往上走。
五楼。
脚步声在五楼的走廊里响起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夏晚星屏住呼吸,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她今天穿的是风衣,里面藏着一根伸缩甩棍,对付一般人够了。
脚步声在她门外停住了。
安静。只有雨声。
然后脚步声又响了起来,继续往六楼走。
夏晚星等了一会儿,确认脚步声已经去了楼上,才慢慢松了口气。她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六楼的住户。可能是。
但她还是多等了三分钟才开门出去。下楼的时候她刻意放轻脚步,每下一层就停一下,听一听楼道里的动静。一直走到一楼,推开铁门,走进雨里,她才觉得后背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雨还是很大。她撑开伞,沿着巷子往外走。路过一家杂货铺的时候,她停下来,买了一瓶水。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在看电视剧,抬头看了她一眼,问这么大的雨怎么还出来。夏晚星说回家看看,老太太哦了一声,说你也住这附近啊,看着眼熟。
夏晚星笑了笑,付了钱走人。
她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码头。
老城区的码头已经废弃很多年了,以前是货运码头,后来建了新港,这边就荒了。码头边上有一排老房子,有些已经拆了,剩下几栋还立在那里,墙面上爬满了藤蔓。夏晚星撑着伞走在那排老房子前面,一家一家地看。
第五间。
门头上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的字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还能认出来——凉茶。
店门关着,卷帘门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门缝里塞着几张广告单,被雨水泡烂了。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夏晚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这块地方记住了,然后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给陆峥发了条消息:晚上见一面,有东西给你。
陆峥回得很快:老地方。
夏晚星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出租车后座上,闭上眼睛。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有节奏地响着。司机又在跟着收音机哼歌,还是那种老歌,听不出名字,但旋律很熟,好像小时候在什么地方听过。
她脑子里反复出现那把钥匙。
307。老城区的凉茶店。父亲十年前留下的线索。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像一张拼图,但还缺了最关键的一块。她需要把那块找到。
晚上八点,她和陆峥在老地方见了面。
所谓的老地方,是江边的一家烧烤摊。老板是个东北人,嗓门大,烤串的手艺好,生意常年火爆。人多的地方反而安全,这是他们接头的老规矩。
雨已经小了,变成了毛毛细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烧烤摊搭了遮雨棚,炭火的烟从棚子边缘飘出去,混着雨雾,散在江面上。夏晚星到的时候陆峥已经到了,坐在角落里一张桌子旁,面前放着两瓶啤酒,一瓶开了,一瓶没动。
“给你点的,”陆峥把那瓶没开的啤酒推过来,“今天怎么想起回老房子了?”
夏晚星坐下来,没接啤酒。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钥匙,放在桌上,推到陆峥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