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液,早已浸透了他残破的身体和麻木的意识。但他动不了。他的身体,被某种无形的、冰冷粘稠的力量,“钉”在了这片废墟之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暗潮水,如同慢动作般,一寸一寸,吞噬着通道,吞噬着琉璃墙,吞噬着冰晶残骸,朝着他所在的这片凹陷区域,蔓延而来。
“嗬……嗬……要……死了……”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属于“王老五”这个人的、神采,正在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空洞的、如同周围那些冰晶残骸般的、死寂。他残破的身体,在周围那冰冷粘稠、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侵蚀、渗透、改造下,正在发生着不可逆转的、诡异的、变化。他的皮肤下,那暗红色的、微弱光芒,流淌得稍微快了一些。他那勉强愈合的伤口处,开始渗出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带着硫磺和铁锈气味的、液体。
他正在被这片“死亡”的废墟,被“祂”弥漫的意志,缓慢地、同化、改造成某种……“东西”。
而就在王老五残存的意识,即将被剧痛、恐惧、以及那缓慢侵蚀同化的诡异力量彻底吞噬,彻底沦为这片毁灭坟场一部分,或者被那滚滚而来的黑暗潮水彻底抹除的刹那——
“咦?”
一个极其轻微、极其突兀、甚至带着一丝……好奇、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非人感的、声音,突然在这片死寂的、只有毁灭之音回荡的凹陷区域中,响了起来。
声音似乎是从王老五头顶上方、那片被巨大冰晶残骸和琉璃断壁阴影笼罩的、半空中,传来的。
紧接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不起眼的、即将熄灭的星辰,在那片阴影中,悄然亮起。
光芒很弱,很淡,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和毁灭气息吞噬。但它却顽强地存在着,甚至,在“注视”着下方,那片凹陷区域,那片废墟,以及废墟中,那个正在被缓慢侵蚀、改造、即将彻底“死亡”或“异化”的、残破的、人。
光芒的“源头”,似乎是一个极其微小、难以用肉眼捕捉的、暗金色的、光点,或者说是……某种“存在”的、最微不足道的、一丝、投影、或者、分身、或者、印记?
那“存在”似乎“观察”了王老五片刻,又似乎“观察”了这片废墟,观察了那道通道,观察了北方天际那庞大扭曲的身影,观察了那滚滚而来的黑暗潮水。
然后,那点暗金色的、微弱光芒,似乎“眨”了一下。一个更加微弱、更加难以察觉、仿佛直接在王老五那即将溃散的意识中响起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和玩味语气的声音,轻轻“说”道:
“居然……还有一个……‘种子’?”
“唔……被‘那边’的力量初步侵蚀了……但还没彻底‘转化’……意识也没完全消散……”
“有趣……”
“在这种层级的‘大清洗’下,还能留下这么一颗……半生不熟的‘种子’……”
“是意外?还是……‘那边’故意留下的?或者是……‘她’的手笔?”
“算了……不重要……”
“既然遇到了……”
暗金色的光芒,又“眨”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或者在“计算”什么。
然后,那光芒,极其缓慢地、朝着下方、朝着那个躺在废墟中、身体正被暗红色微光侵蚀、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王老五,飘落下来。
光芒飘落的速度很慢,仿佛在穿越一层层无形的、粘稠的、阻力。周围那冰冷粘稠、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那滚滚而来的黑暗潮水散发出的、吞噬抹除一切存在的意志,似乎都对这微弱的暗金色光芒,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排斥、与压制。
但暗金色光芒,依旧顽强地、缓慢地、朝着王老五,飘落下来。
“就当作是……一场小小的……‘投资’?或者……一个有趣的……‘观察样本’?”
“看看这颗‘种子’,在这片注定要被‘清洗’、被‘消化’的土地上,在被‘那边’的力量初步侵蚀后,又能……‘长’出什么来?”
“是彻底沦为‘那边’的傀儡?还是在侵蚀中彻底湮灭?还是……能发生点……意料之外的、‘有趣’的、‘变化’?”
暗金色的光芒,终于飘落到了王老五那焦黑、残破、正被暗红色微光侵蚀的身体上方,约莫一尺的高度,悬浮着。
光芒,更加微弱了,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唔……得给你一点……‘保护’……不然还没等‘发芽’,就要被这‘潮水’彻底冲走了……”
暗金色光芒,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极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点比尘埃还要微小的、暗金色的、光粒,从那点光芒中分离出来,如同最轻的蒲公英种子,缓缓地、飘落,最终,落在了王老五那焦黑、布满裂纹的、额头中央。
光粒落下的瞬间,王老五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猛地、剧烈地、震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