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延从未觉得自己的大脑如此混乱过,像是一段被无数异常请求冲击到濒临崩溃的服务器。
拆除石膏已经一周,行走无碍,甚至因复健而更显挺拔。
但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永远地留在了那层白色的石膏里,或者说,是在石膏拆除的同时,某种一直赖以维持平衡的东西也碎裂了。
是 “理所当然”。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林荆会一直出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因为是她撞了他,因为她欠他的。
这个逻辑简单、清晰、不容置疑,像他编写的核心代码一样稳固。
他用这个逻辑来合理化自己每天中午那点隐秘的期待,合理化他对她偶尔流露的、连自己都未深究的关注。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
习惯了她小心翼翼询问他想吃什么时,那微微下垂的、带着点讨好又有点委屈的眼睫;习惯了她端着餐盘穿梭时,那全神贯注、仿佛在执行重要任务的侧脸;甚至……习惯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和一点水果糖混合的味道,与食堂油腻的气息、办公室浓重的咖啡味都不同。
是什么时候开始,这种 “习惯” 变成了别的?
是 “可乐饼事件” 时,看到她挤出人群,举着战利品,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纯粹而明亮的得意笑容,像颗小太阳猝不及防撞进他眼里,让他冰封的心湖 “咔嚓” 裂开一道缝?
还是联谊会上,当同事用狎昵的语气调侃,而他自己竟鬼使神差地说出 “怎么,羡慕?”时,瞥见她瞬间涨红又变得苍白的脸,和那双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睛?那一刻,心里那丝扭曲的快意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一种尖锐的、陌生的刺痛取代。
他看到她仓皇离去的背影,第一次尝到了名为 “懊悔” 的滋味。